昭陵六骏石刻浮雕

□王蔚波   2016-12-15 11:20:40

□王蔚波

1昭陵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寝,位于陕西省礼泉县东北45华里之九嵕山。昭陵六骏乃指原放置于该陵北面玄武门内祭坛东西两侧庑廊的六块骏马青石浮雕,是唐太宗于贞观十年(636年)为纪念开国征战时所乘的六匹骏马,而诏令唐初著名工艺家阎立德和画家阎立本(阎立德之弟),采用浮雕的形式描绘表现的。

昭陵六骏原分两列东西相对地放置在唐太宗陵前,马头均朝向南边的陵寝。从南向北,西侧依次是飒露紫、拳毛騧(音guā)、白蹄乌,东侧依次是特勒骠、青骓、什伐赤。石刻所表现的六匹骏马三为奔驰状,三为站立状。六骏均为三花马鬃,束尾,是典型的唐代战马特征,其鞍、鞯、镫、缰绳等,都逼真地再现了唐代战马的装饰。作品造型优美,构图新颖,刀法洗练,线条流畅,是唐代石刻艺术中的杰作。

历尽千余年的历史沧桑,令人遗憾的是, 昭陵六骏中最为精美的飒露紫和拳毛騧,1914年被打碎装箱盗运到美国费城,现藏于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其余四骏也曾被打碎装箱,1918年再次盗运时幸被截获,1950年入藏西北历史文物陈列馆,现陈列于西安碑林博物馆。

一、特勒骠

特勒骠浮雕(图1),高171厘米,宽205厘米。特勒骠,为秦王李世民在唐高祖李渊武德二年(619年)十一月至武德三年(620年),收复河东地区,与刘武周的大将宋金刚作战时所乘的战马。据史书记载,唐初天下未定,宋金刚陷浍州(在今山西省境内),兵锋甚锐,特勒骠在这一战役中载着李世民勇猛冲入敌阵,一昼夜连战数十回合,连打了八场硬仗,建立了功绩。此马毛色黄里透白,嘴白微黑,腹小腿长,体格剽悍,属体形高大的骏马,是典型的锡尔河流域的大宛马,即汉代著名的“汗血马”,也是隋唐时期中原人最喜爱的马种之一。骠多用于黄骠马,故称骠;特勒是突厥族的官职名称,可能是突厥族某特勒所赠。特勒骠是突厥特勤地方所产,过去称特勒骠,是因为《唐书》等将“特勤”写作“特勒”所致。

浮雕中的特勒骠,保持着战场上的英姿和兵险战危中的勇猛气势,显得筋健膘肥,硕壮有力,两目炯炯,双耳高耸,表现出骏马机警、坚定自信的神情。它作缓步徐行姿态,左侧两腿抬起,右侧两蹄着地,迈着对侧步(一侧的腿同起同落,是经过训练才会有的仪仗走法)。唐太宗为特勒骠浮雕的题赞是:“应策腾空,承声半汉;天险摧敌,乘危济难。”

特勒骠浮雕,造型简练明快,写实性强,饱满浑厚,神态生动,富于运动感,雕刻技巧高超,是唐代大型雕塑艺术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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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青骓

青骓浮雕(图2),高172厘米,宽204厘米。

青骓,为秦王李世民东征洛阳时的坐骑,是唐武德四年(621年)在虎牢关外(今河南省荥阳市境内)与窦建德激战时的骑乘。

窦建德原系隋军麾下将领,据说还是李世民的母舅,乘乱自称夏国王。当时,唐军扼守虎牢关,占据有利地形。李世民趁敌方列阵已久,饥饿疲倦之机,下令全面反攻,亲率劲骑,突入敌阵,一举擒获窦建德。

石刻中的青骓,马鬃三绺,马尾打结上缚,作腾空飞跃之势,显得这匹骏马无比矫健轻快,表现了冲锋陷阵时的激烈情景。战斗中,骏马身中五箭,前面一箭,后面四箭,均系在向前冲锋时被迎面射中,但多射在马身后部,由此可见骏马飞奔的速度之快,不愧是一匹善于奔驰的大秦名马。

据昭陵六骏碑记载,此马浑身是苍白色的杂毛,故名“青骓”。唐太宗给它的赞语是:“足轻电影,神发天机;策兹飞练,定我戎衣。”前三句形容马的矫捷轻快,后一句则道出这一战役的关键性意义。3

4三、什伐赤

什伐赤浮雕(图3),高172厘米,宽204厘米。

“什伐”是波斯语“马”的音译,可见什伐赤是一匹来自波斯的红马,毛色纯赤,是唐武德三年(620年)和武德四年(621年),秦王李世民率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等,在洛阳、虎牢关与王世充、窦建德联军作战时的又一匹坐骑。这一战役历时十个月之久,他的战马有记载的就换了三匹,什伐赤是其中之一。

王世充祖上西域人,隋末唐初自称郑王,据洛阳,与窦建德结好。当李世民攻打王世充时,王向窦求救,但都被李世民击败。

石刻上的什伐赤,呈凌空飞奔之状,可以想象,它奔跑起来像一团飞滚的烈焰,激烈喘息的神情和筋骨肌肉紧绷的态势,至今仍感人至深。身中五箭,都在臀部,其中一箭是从背后射来的,可以看出它作战时的勇往直前。

什伐赤浮雕上唐太宗的赞语是:“瀍涧未静,斧钺申威;朱汗骋足,青旌凯归。”在这一重大战役中,李世民出生入死,伤亡三匹战马,基本完成统一大业,“青旌凯归”流露出他的兴奋。

什伐赤浮雕,也不幸裂为四块,遗憾的是骏马脖子部位,还缺失中间一块,令人惋惜。据说,近来这一残块已在李世民陵墓(昭陵)周围发现,经过比对完全吻合,不禁使人又感欣慰。

四、飒露紫

飒露紫浮雕(图4),高176厘米,宽207厘米。原雕现藏美国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飒露紫,为唐武德二年(619年)至武德三年(620年),秦王李世民东征洛阳、平定东都,击败铲除王世充势力时所乘坐骑之一。其前胸中有致命的一箭,伤痕清晰可见,武士模样的是大将丘行恭牵着战马正在前面拔箭。据昭陵六骏碑记载,此马毛为纯紫色,加之奔驰神骏,故名飒露紫,这也是唯一与人相依相傍的浮雕,六骏中也唯有这件作品附刻人物,还有其事迹。

据《旧唐书·丘行恭传》记载,李世民与王世充在洛阳邙山的一次交战中,为了探清对方实力,他自己跨上飒露紫,只带了数十名骑兵,猛冲到敌阵背后。王世充的军队望风而逃,死伤众多,几乎无人敢阻挡他。这时,一条长堤横在面前,李世民与随从将士诸骑失散,只有将军丘行恭一人紧随其后。稍后,王世充一队骑兵追了上来,一箭射中太宗战马飒露紫。丘行恭急转马头,向敌兵连射数箭,箭无虚发,敌军不敢上前。丘行恭随即翻身下马,将箭从飒露紫身上拔出,把自己的坐骑让与李世民。他牵着受伤的飒露紫,手持大刀“巨跃大呼,斩数人,突阵而出,得入大军”。

李世民为了褒奖丘行恭拼死护驾的战功,特命将其拔箭的情形刻于石屏上,石刻飒露紫正是表现了这一瞬间情形。对于丘行恭和飒露紫,李世民都有很深的感情。李世民为其题赞语曰:“紫燕超跃,骨腾神骏;气詟三川,威凌八阵。”

飒露紫浮雕,造型极其生动,雄奇的身躯挺立,垂首偎人,眼神低沉,前腿直挺,后腿和臀部略向后坐。可以想象,箭伤的剧痛使骏马全身战栗,它强忍着肉体上的疼痛,静心地等待主人为它拔箭。丘行恭将军卷须,相貌英俊威武,面容严肃苍劲,身着甲胄、战袍,头戴兜鋻,腰挎佩刀、箭囊,俯首为马拔箭的姿势动作更是惟妙惟肖。他左腿蹬,右腿弓,右脚后跟提起,左手扶着马的下唇,右手紧握箭杆,似拔非拔的造型,格外引人注目。

5五、拳毛騧拳

毛騧浮雕(图5),高173厘米,宽207厘米。原雕现藏美国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拳毛騧,为唐武德四年(621年)十二月至武德五年(622年)三月,秦王李世民平定河北刘黑闼时在洺水(即漳水,今河北省曲周县境内)作战时所骑的一匹战马。

刘黑闼本是隋末瓦岗寨李密的裨将(副将),窦建德失败后,他占据了夏国的旧州县,并勾结突厥人,自称汉东王,后来也被李世民击溃败走。

公元622年,李世民率领唐军与刘黑闼在今河北曲周一带作战。刘军主力渡河时,唐军从上游决坝,趁机掩杀,夺得胜利。这次战斗相当激烈,拳毛騧身中九箭,不幸战死在两军阵前。自这场战争后,唐王朝统一中国的大业便宣告完成了。

这是一匹矫健善走、毛呈旋转状的黑嘴黄马,由于周身毛黄卷曲,就称为“拳毛騧”了。在一般人看来,马若有旋毛是贱、丑的表现。但在石刻六骏中,此浮雕颂扬李世民不计毛色,不嫌其丑,以作战能力来选择战马的美德。李世民将其比作神马,给它题的赞语是:“月精按辔,天驷横行;孤矢载戢,氛埃廓清。”

拳毛騧浮雕,躯体硕壮,神态自然,比例匀称,健美适度。雕塑作缓步行进的造型,显示出征战中,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尤其是昭陵六骏浮雕对骏马拳毛騧身中九箭表现得十分准确、清晰可见,背中三箭,前后六箭,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激战中十分壮观的情景。但遗憾的是,这件原作也不幸流落海外。6六、白蹄乌

白蹄乌浮雕(图6),高175厘米,宽205厘米。

据昭陵六骏碑等记载,白蹄乌是一匹毛色纯黑、四蹄皆白,其奔跑之势如黑云疾飞的战马。《旧唐书·高祖本纪》则记载,唐高祖李渊武德元年(618年)九月至十一月间,秦王李世民在陕西长武浅水原击破薛仁杲之役时,作战所骑之马即白蹄乌。

薛仁杲是唐初盘踞在今兰州自称秦帝的薛举之子。薛举曾率兵攻唐,谋取长安,事未成则病死。其子继续在甘肃以东屯兵威胁唐朝,后来被李世民击败而投降。

公元618年,唐军初占关中,立足不稳。割据兰州、天水一带的薛举、薛仁杲父子便大举进攻,与唐军争夺关中。相峙两月之后,李世民看准战机,以少量兵力正面牵制诱敌,亲率主力直捣敌后,使薛军阵容大乱溃退。李世民趁机追击,催动白蹄乌身先士卒,衔尾猛追,一昼夜奔驰200余里,迫使薛仁杲投降。在这次战役中,唐军擒获薛仁杲,平定陇东,巩固了关中,为争夺中原地区奠定了基础。

石刻白蹄乌,昂首怒目,四蹄腾空,俨然当年在黄土高原上逐风奔驰之状。此马身上无箭伤,可能是因为长途疾驰力竭而死。在白蹄乌浮雕刻成后,唐太宗李世民亲自撰文,由大书法家欧阳询用隶书书写,其为之赞语曰:“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耸辔平陇,回鞍定蜀。”

在白蹄乌浮雕中,这匹骏马筋骨健强,鬃鬣迎风,精神饱满,意气风发,呈四蹄腾空奔驰之势。可惜这件白蹄乌浮雕却裂痕纵横,颈与身子连接处还缺了一块,满身都带有历史留下的沧桑。但其精美绝伦的雕琢技艺,却把四蹄腾空的骏马表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对马鬃三绺、马尾打结上缚和马身上的饰物等,都一一给予细化。白蹄乌浮雕,雕刻手法简明生动而又自然逼真,造型浑厚古朴,是唐代大型雕塑艺术的佳作。

据有关专家考证,昭陵六骏除了“什伐赤”为波斯语,其余五匹骏马的名字均为突厥语。这六匹战马都曾与唐太宗李世民驰骋沙场、出生入死,为其统一大唐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唐代昭陵六骏石刻,均采用高浮雕手法,以简洁的线条、准确的造型,生动传神地表现出战马的体态、性格和战阵中身冒箭矢、驰骋疆场的情景,无论站立姿势,还是奔驰状态,都姿态神情各异,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细腻写实的雕塑风格,精美绝伦的艺术技巧,都不禁令人为之怦然心动,而且还寓意着丰富的历史故事,显示了唐代雕塑艺术的惊人成就,堪称珍贵的中国古代石刻艺术精品。(本文摄影:王蔚波)

(作者简介:王蔚波,中国考古学会会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员。发掘过仰韶村、郑韩故城、蔡国故城等重要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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