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故宫博物院藏《弘历行书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文及勒铭三碑卷》及其碑刻小考

□孙继艳   2016-12-15 11:20:35

□孙继艳

清乾隆时期平叛两金川战役之后,乾隆御笔书写了《弘历行书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文及勒铭三碑卷》,本文就其御笔原文与御制碑刻进行了对照考证,为深入研究乾隆时期两金川的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史料。

一、平定两金川战役的历史背景

两金川即指大、小金川,就是今日的四川汶川一带。位于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和青藏高原东缘。大、小金川汇合即为现在的“大渡河”。自古以来,两金川地区为少数民族聚居地,从元明时期开始,中央政府在此地分设土司管理。到了清朝,政府仍延续明代制度,实行土司自治。在乾隆初年,大、小金川与周围众土司皆定期向朝廷交纳贡赋,互相之间亦和睦相处;如果土司之间发生争执,还听从清政府的裁决。但是进入清乾隆十二年(1747)以后,随着大、小金川土司力量逐渐强大,邻近土司经常遭受其侵扰,引起各土司间的纷争。由于一些四川地方官处理土司之间纠纷不当,使金川土司更加恃强凌弱,当地清政府形同摆设,无法控制局面,最终引发战争。两次金川战役,历时近三十年:第一次金川战役历时一年零十一个月,自乾隆十二年(1747)三月至十四年(1749)二月;第二次金川战役历时四年零九个月,从乾隆三十六年(1771)六月持续到四十一年(1776)三月。平定两金川为乾隆朝十大武功之一。此次战役一方面对清政府维护国家统一、促进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稳定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另一方面,两次金川战役耗时、耗银堪称平叛战争之最。表现为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好大喜功,不能不说亦为清朝由盛转衰的重要原因之一。同时,乾隆帝当年还命清宫造办处制作了很多关于平定两金川的纪念作品,乾隆皇帝也书写了许多御制碑文等,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

二、沈阳故宫博物院藏《弘历行书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文及勒铭三碑卷》及其碑刻比照

乾隆皇帝极其重视两金川战役,围绕这一主题先后命清宫造办处制作了大量的作品,如乾隆四十一年(1776)六月,乾隆钦命宫廷画家徐扬绘制十六幅《平定两金川得胜图》(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图1),命郎世宁等绘制《战争铜版画系列》(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图2)、《碧玉平定金川碑文插屏》(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图3)。《清内务府造办处舆图房图目初编》(图4)记载了平定两金川舆图。又命平定金川大将军、大学士阿桂领衔编纂《平定两金川方略》,阿桂进奏《方略》一五二卷,详记事件始末并收入《四库全书》。在《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三十九册“乾隆四十一年各做成活计清档油木作”记载:“御制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文白绢字条一张,传旨在紫光阁前抱厦东墙上托贴周围镶四寸宽楠木边……”又据该档案四十四册,乾隆四十五年各做成活计清档之记事录:“御笔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文玉册页一份。”等等。

乾隆皇帝还命宫廷画家和欧洲画家共同绘制“平定两金川功臣像”等,同时,乾隆亲自撰写《弘历行书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文及勒铭三碑卷》,现藏于沈阳故宫博物院。现介绍如下:

《弘历行书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文及勒铭三碑卷》(图5),该卷为乾隆四十一年(1776)平定两金川战役取得胜利之后乾隆皇帝所书,释文略。此卷为黄腊笺描金龙纹纸。引首纵37厘米,横108厘米;书法画心纵37厘米,横268厘米。引首乾隆皇帝自题“靖徼纪功”四字,上方钤“乾隆御笔”印一;骑缝处印有“用笔在心”“石渠宝笈所藏”“万有同春”。隔水处三方印:“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之宝”“八征耄念之宝”“太上皇帝之宝”,“乾”“隆”印于款下。内容主要为御制《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文》《平定金川勒铭美诺之碑》《平定金川勒铭勒乌围之碑》《平定金川勒铭噶喇依之碑》碑文四篇。碑文详细记述了乾隆皇帝平定大、小金川叛乱后,对两次金川战役的原因、经过、艰苦及皇上本人之功过的评述,同时也显露出乾隆纪念平叛胜利、炫耀武功之意。

徐扬 平定两金川战图册之一(图1)乾隆御笔《弘历行书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文及勒铭三碑卷》与碑刻相比较而言,碑刻除了以满、汉两种文字篆刻之外,还增加了一些详细内容,并以“小字”在多处补充了(御笔)原文的出处及细节。详细交代了事件的具体人名、时间、地点、经过、结果。这样,更加翔实了史料价值。如《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文》中记载:“小金首祸,曰僧格桑,兵救鄂什,竟抗颜行(鄂什向称沃日,今定为鄂克什,急呼之则鄂什也;僧格桑于庚寅夏,与鄂克什土司构怨称兵,阿尔泰、董天弼亲往诫谕,奏称逆酋遵教退归,亦遂释而不问,未数月复图鄂克什。辛卯夏,阿尔泰乃遣兵护鄂克什,而逆酋亦遂与官兵交战)。”括号内为碑刻以小字附加的部分,体现了细致严谨,可以看到乾隆皇帝的“用心良苦”和重视程度。

此外,乾隆御制《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文》还有文本的差异,集中体现在碑文中大、小金川土司的土地面积和人口叙述上,却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文本:一种是与北京孔庙的碑文一样,写为“兹两金川小寇,地不逾千余里,人不满三万户”,沈阳故宫博物院藏御制文、北京孔庙均属于此种;另一种则称“兹两金川小寇,地不逾五百里,人不满三万众”,见于三种典籍:1.《御制文二集》,大学士梁国治、侍郎董诰编,乾隆五十一年( 1786 ) 奏进,《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文》列于“碑文”卷;2.《国朝宫史续编》,嘉庆五年( 1800) 大学士庆桂等奉敕编纂,十一年( 1806) 成书,“碑文”附于对西苑的记载之后;3.《清高宗实录》,嘉庆四年( 1799) 开馆纂修,以庆桂为监修总裁官,嘉庆十二年( 1807 ) 奏进,书中只录碑文正文,略去夹注。此两种文字语气的改变,应为乾隆本人或秉其旨意而为之。客观说,前者夸大了两金川土司的实力,尤其是对其人口数夸张过甚,后者与清朝官方所掌握的情况相对较为接近。

郎世宁等绘制《战争铜版画系列》之一(图2)以下就相对应的四种平定“御制”碑现状作以简述:

(一)御制《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图6),为《北京图书馆中国历代石刻拓本汇编》所藏拓片,为乾隆四十一年(1776)三月刻。碑在北京市东城区国子监。碑身高340厘米,宽150厘米;碑额高48厘米,宽43厘米。为乾隆皇帝撰并正书,额篆书。阴满文。在西安碑林博物馆亦藏《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一通:弘历撰并书,满、汉两体,竖形二石合刻园首方座浮雕螭纹,高547厘米,宽171厘米。全国很多地方文庙均有此碑。乾隆皇帝命分刻于太学及金川地区,以昭告天下。据《清高宗实录》(乾隆四十一年四月下)载:“己巳,上亲制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之碑,命勒石大成殿阼阶前。文曰……庚午,以平定两金川恭上皇太后徽号,遣官告祭天、地、太庙、太社、太稷。”四月,乾隆奉皇太后巡幸山东,告功阙里,并谒岱庙后返京师。巡幸途中。《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文》随即又颁发各省乃至各府、县,命勒石刻碑,立于官学、文庙。今检清代各省、府志,几乎均有载录,包括盛京文庙。清乾隆·碧玉平定金川碑文插屏背面(图3)

《清内务府造办处舆图房图目初编》第47页(图4)(二)御制《平定金川勒铭美诺之碑》,原碑亭于乾隆四十一年(1776) 建于四川小金县营盘村营盘街(现顶贵林院内),“文化大革命”期间被毁坏。遗址长 25 米,宽 7 米,占地面积约 250 平方米。遗址处现存一方形柱础和圆形柱础,方形柱础长、宽皆 55 厘米,高 35 厘米;圆形柱础直径 45 厘米,高 35 厘米。碑顶、碑座残片各 1 个。碑顶残片长60厘米,宽 45厘米,上有龙爪、鳞甲图案; 碑座残片长 69 厘米,宽 35 厘米,上为龟背图案。

(三)御制《平定金川勒铭勒乌围之碑》(图7),原碑现保存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金川县文管所。乾隆四十三年 (1778) 建于金川县勒乌乡大金川土司官寨旧址上。清朝乾隆年间第二次平定金川后,清王朝在此官寨旧址上建立了此史实纪念碑。该碑为石质,穹隆形碑首,上为二龙戏珠浮雕图案,中为篆体“御制”二字,碑阳、碑阴四周边沿皆为阴线刻成的浅浮雕龙、祥云等图案。从残存的碑石来看,该碑通高 460厘米,碑身高约 320 厘米,宽约 160 厘米,厚 80 厘米,碑阳用汉、满两种文字刻平定勒乌围战事史略。碑文汉文楷书竖刻,大字字径4 厘米,字距 1 厘米,共计 13 列;小字(注解)字径 2 厘米,字距0.5 厘米,全文 1684 字。碑阴刻蒙、藏两种文字,内容与碑阳相同。

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碑(图6)

《平定金川勒铭勒乌围之碑》(残碑)(图7)(四)御制《平定金川勒铭噶喇依之碑》(图8),原碑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金川县安宁乡炭厂沟原大金川土司噶喇依官寨旧址上。该碑为石质,坐东向西,弯隆形碑首,上为二龙戏珠浮雕图案,中为篆体“御制”二字。长方形碑身高450厘米,宽200厘米,厚13厘米。碑阳用汉、满两种文字刻平定噶喇依战事史略,碑文汉文为楷书竖刻,大字字径4厘米,字距1厘米,共计7列,小字(注解)字径2厘米,字距0.5厘米,全文共计480字。碑阴刻蒙、藏两种文字,内容与碑阳相同。龟形碑座,高80厘米,长430厘米,宽200厘米。碑亭为重檐歇山式顶,平面呈方形,面阔三间4柱8.3米,进深三间4柱8.3米。亭外用石砌围墙,南北长21.85米,东西宽21.2米,墙高2.4米,厚0.8米。正门外有垂带式踏道,踏道中心的石壁上浮雕二龙戏珠图案。碑身正反两面边沿四周皆为阴线刻成的浅浮雕龙、祥云等图案。

总之,上述平定两金川御制文和碑石是记录清朝乾隆时期金川之役的重要文献实物遗存,它立体地、全面地再现了当年大、小金川的自然风貌和积淀深厚的历史文化,对于研究两金川的历史具有弥足珍贵的史料价值。(作者简介:孙继艳,辽宁省沈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馆员)《弘历行书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文及勒铭三碑卷》(图5)

《平定金川勒铭噶喇依之碑》(图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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