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小君谈收藏:物格方能知至

本刊记者 屈梦夏   2016-12-15 11:20:13

本刊记者 屈梦夏Qiu Xiaojun丘小君1945年10月生,美籍华人,祖籍山东省诸城市。1969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从事陶瓷文物鉴定工作30余年,师从著名古陶瓷鉴定专家耿宝昌先生,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寻宝》节目中担当古陶瓷鉴定专家。

4月的一个下午,春雨淅淅沥沥,记者来到郑州市郑东新区文博城。远观文博城,18条明清风格文化商业步行街大气磅礴,整幢建筑古色古香。楼内,一座座艺术殿堂诉说着历史的更迭与沧桑。

在这里,记者采访到古陶瓷收藏鉴定专家丘小君先生。在外界看来,丘小君是央视《寻宝》节目中家喻户晓的瓷器鉴定专家,是有着一眼辨真伪的行家里手。向记者讲述着几十年的经历时,他温文尔雅、波澜不惊,“收藏需要格物致知,只有深入实践,不断提高自身素养,才能获得真知”。

精金百炼:实践获真知

丘小君自小在西安城墙根儿下长大,墙外的一片小树林便是他的玩耍之地。十几岁时的一天,内心细腻的他捡到了一块残存着半枝牡丹花的瓷片,十分喜爱。自此,去墙外小树林找寻瓷片成为他的乐趣所在。其间虽然屡遭家人的不理解,但他捡瓷片的经历却一直持续到上大学。

大学学生物的丘小君原本已无暇顾及他钟爱的瓷片,这时“文化大革命”爆发,他被强制下放到一家工厂当工人。工作之余,收藏的热情被重新点燃。那段时间,丘小君除了捡瓷片,也开始研究瓷片、翻阅古籍、临摹碑帖等。直至“文化大革命”结束,丘小君被调入西安文物商店。如鱼得水的他,开始把玩和研究各类形形色色的文物,更是拜了当时的老店员、研究碑帖的元老——刘瀚基为师傅。

1981年,国家文物局在南京博物馆举办文物鉴定培训班,来自博物馆、文物商店和海关三大系统的学员聚在一起,其中首席讲师便是中国陶瓷泰斗耿宝昌。培训班结束后,丘小君和陈华莎有幸被耿宝昌选中,被中国文物总店借调到北京。

丘小君和陈华莎开始跟随着耿宝昌编纂60余万字的《明清瓷器鉴定》。耿宝昌口述,丘小君整理文字,陈华莎配图。查阅资料、逻辑分析、客观旁证……“耿式鉴定法”在丘小君心里逐渐根深蒂固。“当年,我跟着老师走遍了全国的各大博物馆、文物部门、文物商店、研究所。老师都是让看,通过上手历朝历代各类器物,融会贯通。他从来不讲,但他会考你,让我们从实践中获得真知。真的假的,特征就在那里。”回忆起当时的经历,丘小君仍感慨万千,“收藏每天都要看东西,否则不进则退。几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看东西,没有一天不研究探讨。”

“对于如今新加入收藏队伍的这批人,是可以走捷径的,诀窍就是跟着一个好老师,多上手高精尖的东西,加上年轻的一代人自身文化素质高,入手是很快的。”丘小君告诉记者,“同时收藏者最好给自己制定一个目标,用自己有限的时间和资金寻找一个专题收藏,这样收藏的品类全,更容易出成果,对很多藏友来说是提倡这样做的。”

辽 三彩印花海棠式盘传播文化:收藏需提高自身素养

“收藏不仅仅只是藏,更需要知道为什么藏,藏品属于哪个窑的,哪里出现的,哪个地方存量多,藏品的质量属于哪个品级。自己要了解自己的藏品,就要不断地学习。”丘小君语重心长地说。

收藏是一个逐步提高自我素养和藏品级别的过程。现实中有许多怀着不同想法的藏家和商家,以不同手段谋求利益最大化,然而这些无数遗存下来的艺术品,其中包含的内容不只是工艺方面的,还有审美、历史、风俗等,更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精华。它们值得每一位藏家净化心灵、潜心研究,让自己的藏品逐渐向高精尖迈进。

“古陶瓷研究需要提高自身文化素养。”丘小君告诉记者,“几十年来,我一旦遇到好东西,都会量下尺寸、拍下照片,放在日记里或者微博上,认识它、学习它。所以藏友们要有一个好的学习风气,多学习、多讨论、多记日记、多写文章,提高自己的艺术修养和知识水平。”

提高自身文化素养除了学习历史文化知识,物理、化学、材料学、机械原理、地理等知识都要有所涉及。

作为收藏家,我们要知道胎和釉都含有哪些化学物质成分,千百年后会有什么样的化学反应。还有,当时用的是什么样的工具,用到什么样的力学原理。窑内氧化、还原气氛的不同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这些物理、化学方面的知识都要了解。同时,在人文地理方面,我们要懂得只要产煤的地方,往往都有瓷土,有了瓷土就有了烧造条件,同一矿脉延伸下去,往往有多个窑系。另外,由于瓷器不适合陆路运输,江河湖泊是运输瓷器的主要线路,所以有瓷器的地方必须要有河水。不同学科的交叉就要求藏家必须要不断地学习,逐步提高自身文化素养。

除此之外,收藏队伍还要提高自己的修养。丘小君告诉记者:“‘修养’就是,你开个店,卖的东西修过与否不能隐瞒,之前很多商家对买家说‘你自己看’,这是不好的,应该说‘我还不是太清楚,需要再研究’。在国外生活多年,我所遇到的国外商家包括我自己,无论瓷器上哪儿有一块小小的修补,都会如实告诉买家。这件事在国外做得很好,只有说真话讲公平,才会有回头客。另外要学会交朋友,藏品只有经常交流,才能提高自己的辨别能力;买卖双方经常交流,才能看出彼此是否为人坦诚。”

收藏讲究高精尖,收藏文化亦如此。提高自身素质,做个文化人应该成为八千万收藏大军中每一个收藏人对自己的要求。

耿宝昌(左)与丘小君(1991年摄于山东高昌古城遗址)实事求是:古瓷鉴定讲科学

“鉴定古陶瓷需要多看真东西、多学习,”丘小君说,“其中器形、胎、釉、底足和纹饰是鉴定的五大要点。”

器形是最基础的,也是所谓的“第一眼”。不同时代器形风格不同。例如,唐代器形以肥胖为美,但早期的瘦高也较肥,到了中期呈矮胖,到了晚期又拔高;宋代流行秀美、消瘦;元代,像玉壶春这些器形,它的腹部是下垂的;明代和清代都是圆腹。要总结出这些,就需要多看各种时代不同器形的真品,找到器形线条变化的感觉。

其次是胎和釉,这是最难的,也是关键的要素。胎和釉要符合时代特征,不管是传世品还是出土物,老东西都会有自然老化的或者出土状况的现象。

再次就是底足,只要有底足的,都会有其时代风格,这就要求了解各个年代、窑口的详细情况。

最后要看纹饰。纹饰代表着一个时代的风格,包括刻花、印花、绘画等,纹饰内容的演变也是相互有关系。比如,莲瓣纹明代是门字形的,元代就不是。

与时俱进:收藏现状多混乱

“当下现实的情况是,如今的收藏现状是比较混乱的,其分歧存在于藏友与藏友之间和专家与藏友之间。”丘小君说,“藏友之间水平高低相差太大,很多藏友知识面有局限性。外显的现象就是几乎人人都存在偏差,对别人的藏品表示怀疑,对自己的藏品表示过分爱惜,往往造成不客观。许多老专家也是如此,由于他们自己不收藏,接触市场少,而且对近30年出土的情况不甚了解,加上以前学的东西已受局限,可以说基本上就落后了,很可惜。所以说不参与市场是大忌。”

不可否认的是,“国宝在民间”这个现象的确越来越显现,改革开放和城区大面积改造造就了一大批收藏家,他们手中有少则几百件,多则成千上万件甚至更多的丰富藏品,其中许多是博物馆都没有的。今年,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加强文物保护和合理利用时提出“鼓励民间文物合法收藏,支持非国有博物馆发展”,更是凸显了民间文物保护工作的迫切性。

丘小君说:“对古代艺术品首先要保护,这个保护就是战争!《文物法》的修订,就是要意识到这个急迫性和残酷性,民间收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以较低的成本保护了文物。”

走出“寒冬”:民间收藏需自救

面对当下收藏市场混乱、国内艺术品行业遭遇寒冬的情况,收藏家应该以怎样的心态和战略走出寒冬?

丘小君告诉记者:“当下很多藏友都急着卖东西,却卖不出好价格。我认为,好东西不要卖,一定要留。现在是收藏、学习和往高精尖发展的好时机。”

在适应现状、学习提高的同时,自救也是改变现状的渠道。民间收藏如何自救?丘小君结合多年国外生活经验,讲述了国外收藏繁荣之道。

战后的日本,民间美术馆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其中被掠夺来的中国古代艺术品占很大比例。这些古代艺术品经一代代传递,出现了许多规模不等的私人博物馆、展览馆、艺术馆、古美术馆。又经兼并整合,形成几个规模较大的,如出光、白鹤、万野、船木等等。这些私人艺术馆的繁荣也造就了日本民间收藏的繁荣。

“国外这些形式,国内藏友们都可以借鉴。我们不必搞博物馆,门槛太高且注册较麻烦。我们可以租一个小小的房间,办展览馆、艺术馆、美术馆等等。首先是把藏品展示出来,让好东西出现在市面上,这有利于保护,也为交流创造了条件。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会有更高级别的私人展馆来‘拔尖’,长此以往,国内千千万万的地方都办起属于自己的小展馆,那么就‘活’了。”丘小君告诉我们,自救有时也是对社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结语

采访接近尾声,丘小君对《理财收藏》杂志近三年的发展高度赞扬,并对平面媒体在收藏市场中所起的指导作用表示肯定。

采访过程中,他对瓷器研究的深入精微、对收藏市场的冷静分析令人肃然起敬。也许在收藏界一浪高过一浪的追逐中,静下心来慢慢沉淀才是我们更需要做的。

明 成化 斗彩寿石花卉纹罐

元 红釉印花云龙纹高足碗

宋 哥窑 八方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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