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明清家具探微

2016-12-15 11:20:12

□张洪静

图1:明代红填漆戗金龙纹罗汉床自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社会经济的繁荣发展,人们的物质文化需求日益丰富多彩。在中国书画、玉器、陶瓷等艺术品收藏的热潮中,红木家具异军突起,风靡高档家具市场,而仿古典明清家具更是一枝独秀,颇受消费者和收藏者推崇。据观察,仿古典明清家具虽品种繁多,但选料精良、做工精细、造型精美的精品甚为少见,而用料以次充好、做工粗糙、造型呆板等乱象比比皆是。收藏市场,造假售假者也不乏其例。为了维护消费者利益,为了保护古典明清家具这一中华传统文化艺术遗产,本文试图就古典明清家具概念的涵义,发展演变脉络、种类、特点、风格作一论述,以供古典明清家具爱好者资鉴。

一、古典明清家具概念的涵义

明清代家具、古典明清家具、仿古典明清家具,这三个概念的含义有质的区别。明清代家具是一个历史时间概念,包括整个明清代不同材质、不同造型、不同做工、不同风格的所有家具。古典明清家具是一个历史性、指向性、专属性相统一的文化艺术概念,即专指明式家具和清式家具。所谓明式家具,是指明代至清代前期质优工良、典雅简朴,具有特定造型风格的家具。所谓清式家具,是指从清康熙中期始,历经雍正、乾隆、嘉庆时期,在继承明式家具风格的基础上,逐渐形成厚重沉稳、华丽气派的家具范式。仿古典明清家具则是指清代之后,依据其结构、工艺、风格仿制的家具。评论界有一种观点,认为仿制的古典明清家具,只要在材质、造型、工艺、风格诸方面相吻合,也可称为明式家具或清式家具。这种观点是否准确与科学值得商榷。明式和清式家具在一定意义上,亦如古典中国书画、玉器、陶瓷等艺术品一样,具有独一无二的属性。仿制古典明清家具即使形神兼备,但终究是仿制而已,如将仿制品亦称为“明式”和“清式”家具,恐易对消费者和收藏者造成认知上的混乱。

图2:清代紫檀雕荷花纹罗汉床

图3:明代黄花梨麒麟纹圈椅二、古典明清家具的演变发展

明式家具是在继承宋元家具传统样式的基础上逐渐发展起来的。明初,家具多以优质硬木为主要材料,被称为细木家具。至明中期以后,更多地选用花梨、紫檀等稀有名贵材料,当时人们把这些花纹美丽的木材统称为“文木”。特别是经过晚明文人的直接参与和积极倡导,这类时髦的家具立即得以风行并迅速以鲜明的风格形象蔓延开来。细木家具具有经久耐用的实用性和隽永高远的审美趣味,它以一种出类拔萃的艺术风貌,成为中华民族文明史上一颗璀璨的艺术明珠。这种家具产生于明代,时代特色鲜明,故称其为明式。

清式家具则是在继承明式家具优点的基础上,经过百余年的创新与沉淀,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从发展历史看,大体可分为三个阶段:一是清初至康熙中期,尽管社会动荡不安,但家具发展并未停滞,家具的种类比任何时期都要丰富。这一时期的家具在用料、造型、工艺等方面创新不多,沿袭了明式家具特点和风格,所以仍称之为明式家具。二是从康熙中后期,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百余年统治,进入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发展期的鼎盛时期。宫廷王府、达官贵族、富商巨贾、文人雅士大量进行园林建设,对家具需求亦更加重视与讲究。皇帝甚至对家具的形制、用料、尺寸、装饰等都一一过问,达官贵族亦上行下效,兴起追求奢靡威仪之风,追求家具用料厚重,尺度宏大,雕饰繁复。这一阶段是清代家具发展的黄金时期,风格逐渐明朗,显示出独特的审美特点,形成了清式家具的范式典型。三是道光至清末,清政府日趋衰落,西方列强的肆意入侵,社会经济、文化日渐凋敝,加之西方文化的输入侵润,家具风格也不例外地受到影响,虽在工艺、造型、装饰等方面有所新意,但其基调、风格均无大的变化。

图4:清代紫檀福庆纹椅

图5:明代黄花梨一腿三牙方桌

图6:清代中紫檀雕洋花梯形桌三、古典明清家具种类

古典明清家具种类繁多,按使用功能可划分为七类:

1.床榻类(图1、2):主要为睡眠或躺卧休息。卧具大体可分三种:架子床,即床面上安立柱,顶上安架,可以挂帐子;拔步床,实际属于架子床的一种,是在架床的前沿加出一小廊子,可以挂两层帐子;榻,俗称“罗汉床”,床上无架,只在左右及后面安上围子。

2.坐具类(图3、4):有椅子、凳子、墩子等几种形式。椅子类中又分交椅、圈椅、四出头式官帽椅等。凳子有长方、正方、六角、八角及海棠式、梅花式等。墩子的特点是上下对称,两端细,腹腔较粗,多数在上下两端各做出一道玄纹和一道象征固定鼓皮的乳钉。

3.起居用具类(图5、6):有案子、桌子、几子等。案子分平头和翘头两种。案子的特点是无论大小,案腿都安在案面两端收进些的位置。腿间镶安挡板。桌子与案子不同,它的四足无论有束腰和无束腰,四腿都安在桌面的四角。无束腰者都用直腿,而有束腰者足端都做出内翻或外翻马蹄。案子和桌子还有供炕上或床上用的低形炕案和炕桌,造型、结构与高形案桌无区别,只是形体较小而已。尤其在清代使用较多。还有高形几,形制不同名称也不同。

4.屏蔽用具类(图7、8):泛指各类插屏、坐屏、围屏等。插屏是指独扇屏而言,由底座和屏框组成。形体大小不一,大者用于挡门,或作室内外装饰;小者大多在桌案上陈设。屏心或雕刻或镶嵌各式花纹,坐屏属多扇屏,少者三扇,多者九扇,全用单数组成。围屏也由多扇组成,最少两扇,最多可达几十扇,全用双数。屏与屏之间用钩钮连接,可以组合,一般随用随设,比较灵活。

5.存贮用具(图9、10),指箱、柜、架格、橱柜等用于存放什物的家具。柜子有圆角柜、顶竖柜、亮格柜、书柜等。

6.照明用具类(图11、12):泛指各式照明用的灯。有落地式和悬挂式两种形式。造型和种类繁多,并配有各种形式的装饰花纹,有的配以各种谜语和诗句,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

7.杂项类(图13、14):杂项类主要指在以上各项中无法归纳的品种,如盆架、衣架、巾架、镜支、镜台等。

图7:明代黄花梨大插屏

图8:清代紫檀边嵌玉玻璃插屏

图9:明代红漆描金山水纹书格

图10:清代紫檀雕八仙云蝠立柜四、明式家具与清式家具的风格特点

明式家具是清式家具演化发展之源,二者之间并非泾渭分明。清式家具在选材用料、雕刻技法、卯榫结构、造型与实用相结合等方面,仍继承了明式家具的法度传统。但明式家具与清式家具又各具独特风格特点。明式家具以造型简约、流畅、明快取胜,给人以“删繁就简三秋树,标新立异二月花”清爽之感;清式家具以造型厚重沉稳、雕刻精湛、装饰华丽取胜,令人顿生“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惊喜之叹。

明式家具的风格特点,主要有以下四点:

1. 造型简练,以线为主

明式家具的比例极为匀称而协调。如椅子、桌子等家具,其上部与下部,腿子、枨子、靠背、搭脑之间的高低、长短、粗细、宽窄,都令人感到无可挑剔的匀称、协调,并且与功能要求极相符合,没有多余的累赘,整体感觉就是线的组合。刚柔相济,线条挺而不僵,柔而不弱,表现出简练、质朴、典雅、大方之美。

2. 结构严谨,做工精细

明式家具的卯榫结构,极富有科学性。不用钉子少用胶,不受自然条件(潮湿或干燥)的影响,制作上采用攒边等做法。在跨度较大的局部之间,镶以牙板、牙条等,既美观又加强了牢固性。时至今日,经过几百年的变迁,明代家具仍然牢固如初,足以体现其结构的科学性。

3. 装饰适度,繁简相宜

明式家具的装饰手法和装饰用材多种多样,但是决不贪多堆砌、曲意雕琢,而是根据整体要求,作恰如其分的局部装饰,使整体上保持朴素与清秀的本色,可谓适宜得体,锦上添花。

图11:明代黄花梨灯架

图12:清代红木凤头纹宫灯4. 木材坚硬,纹理优美

明式家具充分利用了木材的纹理优势,发挥硬木材料本身的自然美,大都呈现出羽毛兽面等朦胧形象,令人有不尽的遐想。其用材多为黄花梨、紫檀等高级硬木,本身具有色调和纹理的自然美。工匠们在制作时,除了精工细作外,不加添饰、不作大面积装饰,充分利用木材本身的色调、纹理特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和审美趣味。

清式家具的风格特点,主要有以下三点:

1.造型厚重稳定,体态丰硕

清式家具注重突出用料宽绰,尺寸加大,体态丰硕,追求厚重沉稳的威仪气势和造型丰硕的壮观气派。犹以清代的太师椅最能体现清式风格特点,它座面加大,后背饱满,腿子粗壮,整体造型像宝座一样雄伟、庄重。其他如桌、案、凳等家具,也可看出这些特点。

2.精雕细刻,空灵剔透。

繁复多变,美轮美奂的雕刻艺术是清式家具的核心体现。清式家具用材尺寸宽厚,为雕刻提供了展示技艺的空间,工匠常采用阴雕、浮雕、透雕、浮透雕相结合和圆雕等技法,通过简单、抽象、夸张、分解与组合等方法,将莲纹、云纹、龙纹、凤纹、螭纹、花鸟、走兽、山水、宗教等图案雕刻得栩栩如生,尽善尽美。这些精美的图案,不仅使家具美观豪华,也给人以视觉的震撼和冲击。

3.装饰求多求满,富贵华丽

清式家具除通体雕刻外,还常常在家具背板、面板、裙围、牙边等处巧妙地加以镶嵌、彩绘,使整件(套)家具满眼绚烂华丽,流光溢彩。镶嵌材料有木、竹、石、骨、玉、牙、螺、琥珀、玛瑙、珐琅、景泰蓝等。有时多种材料并用,镶嵌、彩绘、描金多种工艺并举,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特别是雍正以后,随着西方文化艺术的传入,工匠融合中西技艺、纹饰,使家具装饰效果愈加富丽辉煌。家具的镶嵌图案有动物、植物、风景、人物,应有尽有,为家具增添了动感、节奏感、立体感;图案中隐含的种种美好象征寓意,更能激发人们的审美情趣。

综上所述,古典明清家具确是中华民族家具文化艺术发展之巅峰,以其独特的风格特点享誉世界。当代中国政治、经济、科技、文化艺术正处于有史以来的最好时期,为中华民族传统家具文化艺术的继承与发展,提供了史无前例的优越环境,更有条件创造出更具中华民族特色,更具时代风尚特点,独领一代家具风格的佳品新作。

(作者简介:张洪静,女,河南省方城县博物馆副馆长)

图13:明代黄花梨衣架

图14:清代酸枝木雕龙纹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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