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郎太夫人马氏墓志铭考

□杜恒伟   2016-12-15 11:17:27

□杜恒伟

1沈阳故宫博物院刻石馆陈列的“清郎太夫人马氏墓志铭”,墓主人是清康熙年间盛京北郊郎家寺的郎太夫人,即清朝康熙年间两江总督郎廷佐母亲郎太夫人马氏的墓。墓地位于辽宁省沈阳市新城子区财落堡乡的郎家寺村。在郎太夫人墓的东面曾有郎家寺,原来应是郎氏的祠堂或家庙,由于年代实在太久了,到了20世纪60年代,墓地和寺庙早已踪迹全无。1962年初春的一天,村民郭玉田赶着毛驴车,准备到村东去磨面,刚出门不久,毛驴的后腿就陷进地里,他赶紧拔出毛驴的后腿,往塌陷处一看,原来下面是一处青砖砌筑的墓室。当时,沈阳市文化局接到报告后,随即派考古工作人员赶往郎家寺村,经过勘探、挖掘、清理后,确认这是清朝康熙年间诰封夫人马氏的墓葬,整个墓室为长方形砖石棺椁墓,墓室长3.2米、宽1.92米、高1.8米,棺椁由檀香木制成……墓中出土了较多的陪葬品,还出土了一组墓志铭,墓志铭上下两块相对而放,长宽均为75厘米,厚15厘米,边框阴刻仙鹤祥云纹饰,上面的是墓盖,正中有篆书铭文十九字:“皇清诰封太夫人郎母道亨公元配马氏墓志铭”。墓盖下面为墓志。以下为具体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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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墓志铭

皇清诰封太夫人郎母道亨公元配马氏墓志铭

赐进士及第中宪大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充经筵讲官,前翰林院侍读学士,内弘文院侍读修纂,加二级,予告养亲,戊戌会试同考,己酉顺天武乡试正主考,年家晚生史大成顿首拜撰。

钦定丁酉解元特赐戊戌进士,国子监监承,前内翰林秘书院编修,己亥会试同考官,年家晚生吴珂鸣顿首拜书。

太夫人姓马氏,怀远将军国都之女也,归于郎为三等阿达哈哈番道亨赠公元配,既而以诸子贵晋封太夫人,后赠公三十八年而卒,卒之明年将归葬于盛京,启赠公而合窕焉礼也。以成辱在年谊且备员史馆,于一柱先生为后学习,闻太夫人之令仪,迺属成为之志,以勒贞珉之石,成歉然,谢不敏黍职之不称也,先生诸第固请,乃不敢辞,因陋而为之铭,谨按马氏为三韩望族,夫人生而端淑,自少即娴于内,则动合古史,怀远公珍爱之,为择良偶乃字于道亨赠公,十六而于归,庙见之日,遂以不及事翁姑为妇职,每与赠公相对辄欷戏交涕,岁时必修蘋蘩,以致敬思爱如也。赠公性倜傥,好义不事生产,每缓急人,夫人必脱簪珥为助,未赏以不继辞,赠公之义声动天下,实夫人左右有成焉。若夫躬御俭素,膏泽不施,岁时宾祭间一庄服,而平居则浣敝衣,终身不改。蚤夜操作,纺维有程,盐酱必饬,少不以夫之贵而骄,老不以子之贵而怠也。方赠公之殁,夫人年未四旬,诸子皆少,而义方督训不啻孟母敬姜之遗轨焉。每述先世懿德,泣下沾襟,至诸子不敢仰视,以故皆表建勋业,并显于朝,长君以世爵克缵先烈,次则一柱先生始官内院,黍赞丝纶,既而抚江右,旋督江南,所至布德施惠就养之,余皆入奉太夫人提命,己亥海氛突犯金陵,先生坚壁清野,指授方略,东南足藉保全,寇退之日,士女壶浆欢呼雷动,迨乎从珠连,又一意矜全,存活不知几万姓,江南童叟至今尸祝不衰者,诵先生之德,何莫非太夫人之遗泽欤,迨乎季君之抚中州,其就养而入奉母者,布德施惠,曾无异乎江左右之歌呼编野也,其他分理曹署,皆振振有声,无非由太夫人之严以佑慈,而诸君之能遗孝作忠也,从龙之胄,固多勋爵,而有如斯之剔历外功在社稷德在生民者,垂诸史册,洵亘古莫隆哉,太夫人方将享期颐之寿,孙枝环绕纶綍,洊加百世未艾,而莲花胎不染仙鸾忽驭,疾革之秋,惟勉子孙以致君泽民,无坠先业,呜呼,太夫人之所受于天者远矣,太夫人生于明万历丁酉九月二日,卒于康熙十一年壬子六月十有六日,享年七十有六。生子六人,长廷辅一等阿达哈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官参领,娶周氏封洲人,次廷佐总督江南江西,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娶杨氏封夫人,次廷弼,壬辰进士,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先太夫人卒,娶徐氏封恭人,次廷相,巡抚河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三级,娶孙氏封夫人,次廷秀、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加一级娶卢氏封淑人,次廷亮荫生先太夫人卒,娶马氏继娶杨氏。女三人,长适副都统杨凤翔,次适山东商河令殷勤克裕,次适阿思尼哈番佟光,俱先太夫人卒。孙九人,应斗一等阿达哈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加一级,娶祖氏,廷佐出,应室荫监聘赵氏,廷亮出,应奎荫监聘李氏,应娄荫监未聘,廷相出,应昂荫聘许氏,廷弼出,应哉聘吴氏,廷相去,应参未聘廷亮出,应井未聘廷相出,应柳未聘廷辅出,孙女九人,长适官佐领李辉袒,廷辅出,次适户口郎中柏英著,廷相出,次适荫生许文世,廷秀出,次适荫生卢承泽,廷相出,余俱幼未字,曾孙钟未聘,棣荫生聘蔡氏,应斗出,后此百世克昌,未可量也。葬以康熙十有二年四月三日。铭曰:生者柔嘉,媚而黾勉夫子是衰,其仪燕婉居示之俭,出教之忠,以榖嗣人,趾美奋庸,象服允宜,而不皆老,泄哉融融,以获寿考,俾藏俾炽,降福提提,淳懿有德,天则佑之,伉俪同藏,有隆斯阜,既固既安,铭以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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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墓志内容考释

1.墓主郎太夫人马氏

墓志铭:“太夫人姓马氏,怀远将军[清代官职名,武职封赠官阶名号。初为绿营正二品至从五品的封赠官阶,依次为骠骑将军、骁骑将军、昭勇将军、怀远将军、明威将军、宣武将军、武德将军、武略将军。乾隆中期八旗与绿营制度划一,遂于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定制为正一品建成将军(公、侯、伯同)、从一品振威将军、正二品武显将军、从二品武功将军。]国都之女也,归于郎为三等阿达哈哈番[清爵名。顺治四年(1647年)定名。乾隆元年(1736年),定汉字为轻车都尉,满文如旧]道亨赠公元配,既而以诸子贵晋封太夫人,后赠公三十八年而卒,卒之明年将归葬于盛京,启赠公而合窕焉礼也。”太夫人马氏,归于郎应为:郎熙载。在《奉天通志》卷一百九十九记载:“郎熙载,广宁人,生员,天命间,授备御世职,三等轻车都尉。子廷辅、廷佐、廷相俱任总督。辽海志略。”(见 《奉天通志》第4440页,卷一百九十九 人物二十七 乡宦表六。)可见,郎太夫人马氏为怀远将军马将军之女,嫁给三等阿达哈哈番应为郎熙载,以诸子多为高官显爵而诰封为太夫人,卒后于康熙十二年四月归葬于沈阳市郊郎家寺村。

2.关于“郎”姓及郎氏家族成员

郎熙载祖籍辽东广宁人,祖上在明代即姓郎,入清后,系归入镶黄旗的旗人,与满族人的“钮祜禄”姓氏改汉姓“郎”有所不同。由于当时清初期,清统治者采取笼络汉族官僚政策,郎氏一门深受朝廷的信任。郎熙载的几个儿子郎廷辅、郎廷佐、郎廷相、郎廷弼、郎廷秀、郎廷亮,成为反明立清的大功臣。从《奉天通志》看到记载:

郎廷佐:字一柱。汉军镶黄旗人,世籍广宁。父熙载,明诸生。归太祖,授防御,以军功予世职游击。长子廷辅嗣。廷佐,其次子也。自官学生授内院笔帖式,擢国史馆侍读,顺治三年,从豪格徇四川,平张献忠。复讨姜瓖。迁学士,授江西巡抚。请蠲逋赋。剿平土寇。擢江西江南总督。江南逋赋四百余万,乃籍之为三日:官侵,日吏蚀,日民逋。责右布政按籍督催,于是宿弊顿革。十六年,巡阅江海,密疏请调邻省兵防郑成功,未行,而成功陷镇江,窥江宁战舰蔽江,廷佐登埤固守。提督管效忠总兵梁化凤水陆夹击,成功遁入海。捷闻,诏嘉奖。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授廷佐福建总督。奏言,臣孙为耿氏壻,然誓不与贼俱生。上赐鞍马以宠其行。至金华,疏陈精忠勾结海寇,宜剿抚兼施。十五年,卒于军。祀江南江西名宦祠。

郎廷相:字钧衡,廷佐弟也。顺治十五年,以郎中随征李定国,有功,加优叙。康熙三年,官四川布政使绥辑流徙,给庐舍耕具,建学校。百废俱兴,民不知扰。擢河北巡抚,攀留者遮道号泣。十五年,任福建总督。时闽南初定,余孽尚炽,廷相剿抚互用,出奇制胜,旬月间,沿海诸郡寇盗悉平。吴三桂遣韩大任等入寇,廷相遣官详谕利害,大任感泣输诚,闽境帖然。

郎廷弼:二甲五十名。汉军镶黄旗人,礼部主事。郎廷秀:广宁人,十一年任江南扬州钞关监督。郎家女婿有三人:杨凤翔、勤克裕、佟光。杨凤翔:辽东人,康熙初任副将十八年,镇守沿江沿海地方,驻京口,挂镇海将军印。

郎家孙九人:郎应斗、郎应室、郎应奎、郎应娄、郎应昂、郎应哉、郎应参、郎应井、郎应柳。

郎家孙女九人分别嫁给官佐领李辉袒、户口郎中柏英著、荫生许文世、荫生卢承泽等。

曾孙郎钟,郎棣。

7 1.郎家寺村东的土路和村碑

2.村碑和背后的郎家寺村

3.村碑后面的内容

4.郎家寺村的现状

5.原来郎家寺的老柱础之一

6.原来郎家寺的老柱础之二

7.清郎太夫人马氏墓盖(沈阳故宫博物院藏)

8.清郎太夫人马氏墓志铭(沈阳故宫博物院藏)

三、墓志的史料价值

郎太夫人马氏墓志铭为研究清初期郎氏家族提供了可靠的史料价值。同时,也提供了一个满汉民族融合的典型例子。

清军入关前后随着满族上升为统治民族,其社会地位的优越性凸显出来,加之清朝统治者一再强调八旗是国家之根本,这对于原明朝汉族官民有很大的诱惑力,他们纷纷入旗,以寻求享受与满洲八旗子弟同等的待遇。由此,清朝前期有大量汉族官民投入旗籍。郎氏家族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成为汉军八旗。当时,郎家子弟作为汉军八旗贵族在清初期被清廷所倚重,出任封疆大吏,为清王朝的稳固和百姓的抚定,可谓功不可没。此外,八旗制度所反映的民族融合的特点是比较明显、比较突出的。综观有清一代的历史,它终归促进了我国各民族之间在政治、经济和文化领域的联系更加密切,民族间的差异性日益减少,共同性进一步增多。

(作者简介:杜恒伟,辽宁省沈阳故宫博物院副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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