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玲珑舞翩跹

闫睿 邵丹   2018-10-09 10:02:30

图1:河南永城僖山汉墓出土白玉舞人佩河南商丘永城市西北的芒砀山为西汉梁国诸侯王陵所在地,现已发现大中型西汉墓 21座,陪葬坑6处,陵园 2处,寝园建筑基址 1处,小型陪葬墓数百座,时间横跨西汉一代,主要分布于保安山、 李山头、夫子山、铁角山、南山、黄土山、僖山、窑山等8座山头。陵墓中先后出土了各类珍贵文物2万余件,有西汉早期的彩色壁画、金缕玉衣、骑兵俑,还有大量的精美玉器。这些墓群中出土的玉器虽较为零散,但玉质都较好,纹饰雕琢精美,制作工艺无论从用料、切割、雕琢还是抛光技术方面,均与河北、江苏、山东等西汉诸侯王墓出土玉器相媲美,为研究西汉诸侯王用玉制度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编号为僖山1号的汉墓中出土了一对白玉舞人(图1),该组玉佩分别长4.6厘米,宽2.5厘米,采用了平片镂雕的雕刻手法,两面雕琢的纹饰相同,无正背面之分。舞人的五官、袖口、裙摆等衣纹,采用透雕和极细的弯转阴线琢成,并饰以凸起的卷云纹,线条流畅简洁。两舞者相对而站,面部正视,舞姿相反,均身着长袖交领长裙,丝带束腰。舞者头颈和腰身微微扭曲,呈翘袖折腰之舞姿,细腰向一侧微弯,甩动手臂带动长袖,长袖抛过头顶,轻落于另一侧肩部,另一臂轻抚于腰间,袖三分叉作卷云形,裙摆曳地,呈三角形。该组玉佩雕刻精细,人物的服饰、表情等刻画细致入微,线条流畅,姿态优美,造型飘逸,极富动感美。玉舞人头顶和裙底各有一透雕圆孔,可穿系结缀为饰。表1:部分出土玉舞人佩统计表(据考古报告整理,部分有遗漏)玉作为佩饰之用是出现在新石器时代,是古人追求美的一种表现。玉舞人佩,经考证最早出现于战国时期,属于组玉佩中的一部分。组玉佩,指将多件玉饰串联搭配,是中国历史中一种具有代表性的文化形态。组玉佩的构成较为复杂,由考古发掘所见,组玉佩的构件大概包括璜、环、璧、琚、璃、玉龙、玉凤、玉人、冲牙、珠、管、坠等,分别以珩佩、主佩、垂佩、附饰等部分组成。传为洛阳金村出土,现藏于美国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的一件双人连体玉舞人佩是目前所知的最早的玉舞人佩,是组玉佩中的一件(图2)。玉舞人为站立的舞人姿态,着长袖舞衣,一袖上扬至头部,长袖搭另一侧肩部,一袖横抚于腰际,但整体看来无明显折腰之姿。袅袅长袖,纤纤细腰的玉舞人形象在成组玉佩中多占主体地位,使组玉佩更加贴近人们的生活,更具有装饰意味。图2.1:洛阳金村出土玉舞人佩

图2.2:洛阳金村出土玉舞人佩两汉时期,玉舞人佩成为最具时代特征与艺术特色的玉佩饰,甚为流行,汉代之后此种形制的玉佩不再多见。汉代的玉舞人主要发现于诸侯王亲属的墓中,且多为女性的墓中,如河北中山王一、二号墓中,玉舞人仅出现在中山王后窦绾的墓里,而不见于中山王刘胜墓中。由此,可以推断玉舞人应是汉代贵族妇女所喜爱的佩玉。根据已公开发表的考古报告整理可知,目前具有明确年代及出土位置的玉舞人共有71个(部分信息详见表1),大多数出土于中原及其周边地区,少量见于南方地区。下文拟从雕刻工艺、形制等方面对考古出土的两汉玉舞人进行考察。

从雕刻工艺来看,两汉时的玉舞人可分为平片雕刻和圆雕等。平片雕刻玉舞人,分为平片阴刻和平片透雕,从形状上还分为方形牌状与人形状两类,在两汉时期颇为盛行。平片阴刻玉舞人,其特点是呈扁平长方形,用阴线或阴线加配少许的透雕去描绘出舞人的轮廓,形式简朴,多在西汉早期可见。平片透雕玉舞人,此类玉舞人在汉墓中出土的数量较多,尤其在西汉后期常见,其特点是在平片玉料的基础上用透雕手法刻出玉舞人形态,细部用阴线刻画,大部分的舞人都呈明显的翘袖折腰之姿。

两汉时期圆雕玉舞人较为少见,以广州南越王墓和西安汉宣帝杜陵出土的圆雕玉舞人为典型代表。广州南越王墓出土的玉舞人(图3)高 3.5厘米,宽 3.5 厘米,人物头梳螺髻,身穿右衽长袖衣,扭胯并膝而跪,小口微张,做歌咏状,由头顶一孔纵贯全身用以穿系。该舞人为南越王宫舞女的真实写照,是罕见的汉代圆雕玉舞人。

汉宣帝杜陵出土的玉舞人(图4),是目前发现的形体最大的唯一的双人连体圆雕玉舞人。系由一整块新疆和田玉雕琢而成,重250克。两个舞人造型相似,联袂并肩站立,眉清目秀,面带微笑,身材修长,婀娜多姿。头上长发圆盘,发辫自然下垂,内穿多层长袍,外着长袖曲裾深衣,腰系宽绢带,长摆曳地。脚穿翘头履。右侧玉舞人双手提袖搭于腰部,窄长袖紧贴深衣并下飘,左侧玉舞人左小臂向上伸直,右手摁于腰部,长袖弯曲下甩。玉舞人雕工精巧,利用玉材的上下两端浅褐色沁,巧妙地雕琢出人物的头发、衣摆和足部。除了立体圆雕技法外,还运用了镂空透雕和细线阴刻技法,以粗阴刻展现大形,以细阴刻线勾勒细部,采用游丝毛雕技法,以摆动的裙角,展现出舞蹈时衣摆自然飘扬的状态,充满动感。图3:南越王墓圆雕玉舞

图4:西安汉宣帝杜陵出土圆雕连体玉舞人从形制上来看,玉舞人佩分为双人连体玉舞人和单身玉舞人。西汉早期主要继承战国的基本造型,流行双人连体玉舞人,但发现数量较少,见于徐州狮子山楚王墓、广州南越王墓、西安窦氏墓和河南永城梁王墓地中。河南永城保安山西汉早期墓中出土了一件双人连体玉舞人(图5),做双人对舞状,两人一手上扬相连,一手下垂相握,连成一体,线条简朴流畅,精巧别致。而与前者对舞的形象不同,西安东郊窦氏墓出土的连体玉舞人(图6)则呈现了另外一种造型,其正反两面均用阴线勾勒出两个相拥跳舞的舞人轮廓,一高一矮,矮者左臂上扬,右臂后垂连接高者呈半圆状,高者左臂似环抱矮者,形态似侧面的捕捉,呈现出另一种角度。

西汉中期以后的玉舞人,一般都是单身玉舞人的形象,或为对舞,或为单身独舞,其形制大都颇为相似,皆是翘袖折腰之舞姿,但细微之处亦存在着差别。僖山一号汉墓出土的这对白玉舞人佩,就是一组对舞的舞者形象,雕琢精致。徐州骆驼山东29号汉墓出土的5件玉舞人,虽为平片阴刻玉舞人,但却有正反面之分,正面为舞人面部,而反面则刻画出头发、衣服背面等纹饰,可看出其身穿右衽汉服。还有一类玉舞人,雕琢相对粗糙,如山东五莲张家仲崮汉墓中发现的玉舞人佩(图7),呈不规则长方形平片,用全阴线雕刻,描绘出舞人的轮廓,仅初具舞人形象。这类玉舞人风格粗简,其佩戴者可能为诸侯官僚中身份地位较低的妇女。图5:河南永城保安山出土连体玉舞人

图6:窦氏墓出土连体玉舞人从整体来看,汉代的玉舞人与战国的玉舞人是一脉相承而有所发展,一般为女舞人形象,少量见有男性形象,陕西省西安市东郊窦氏墓出土的玉舞人佩中有三件表现的是男性对舞形象,男性舞者一般不穿长袖舞服,手臂摆动的幅度较小。因发现地区和时期的不同,这些玉舞人的雕刻工艺差别较大,但其造型大多是一袖高举,飘舞过头顶作翘袖折腰舞姿,形象优美,且造型的捕捉都带有夸张之特色。

玉舞人是战国兴起汉代鼎盛的文化产物,它不但代表着战国乃至两汉时期的玉器发展,也反映出当时人们的审美风尚,因此它不单单是装饰品,更承载着多种价值与意义。两汉时期之所以出土了大量的玉舞人佩,与其时音乐舞蹈的繁荣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两汉政治稳定、集权统一、经济繁荣,促使汉代乐舞艺术自由蓬勃发展,乐舞之风盛行于宫廷和民间:在中央设有主管音乐的官署——乐府;皇帝的后妃大多能歌善舞,如史书所载,汉高祖时的戚夫人、汉武帝的妃子李夫人、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等都十分善舞;诸侯富商蓄养歌舞伎人以供其娱乐,出现了一批技艺精湛的舞伎,舞蹈形式亦愈加丰富多彩,歌舞成了人们生活中的普遍需求。这些玉舞人,多长裙修身,舞袖翩翩,身薄细挑,舞步轻盈,其造型是汉代妇女翩翩起舞的真实写照,生动地反映了汉代女性的着装与舞蹈风格。

“汉代乐舞的典型代表为礼仪乐舞(雅乐)、俗乐(杂舞)、‘角抵百戏’、‘中外各民族乐舞’等。”玉舞人所跳舞蹈,为长袖舞的造型,属汉代杂舞的一种。这种舞蹈在战国时期普遍流行于楚国,是著名的“楚舞”。后来,它以雅俗共融的艺术风格和轻柔飘逸的舞姿,在当时社会得到极大的认可,成为战国至两汉时期舞蹈艺术的主流。《西京杂记》中记载汉高祖的宠姬戚夫人“善为翘袖折腰之舞”。

长袖舞的表演要旨即“舞袖”与“舞腰”。舞者皆着长袖裙起舞,舞袖技法丰富而多变,长袖抛向空中,或扬或甩或抖,通过姿态各异的舞袖动作来抒发各种复杂的思想情感。在挥舞长袖的同时,还要摆动婀娜的细腰,以腰为轴,舞动全身,绰约多姿。“翘袖”“折腰”是汉代舞蹈技巧中最具代表性的技艺,二者组成了美妙的舞姿,富于轻柔的飞动之美。这种舞蹈风格一直延续至今,长袖舞的身影在今天戏曲舞台上以及民族民间舞蹈中依然能见到。图7:山东五莲张家仲崮汉墓出土玉舞人佩玉舞人佩多以双人对舞的形式出现,它也以实物的形式反映出我国汉代双人舞的流行。这种对舞为汉时流行的舞蹈表现形式之一。如在山东、河南、江苏、四川出土的画像石上常常能看到双人对舞的画面。舞女多着长裙,舒展细腰,飞舞长袖。旁有乐者吹奏,歌者拍手助唱。

玉舞人佩所展现的独具异彩,曲线飞扬灵动、自由舒展的舞姿,充满了生命的律动,彰显了两汉时期的人们对生命、艺术的深刻理解,为研究汉代妇女服饰以及舞蹈史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资料。对这组玉舞人佩的考察与研究,不仅可见中国古代玉器的制作及古代舞蹈发展的轨迹,也让我们从中领略到汉代乐舞艺术的繁荣和汉人特有的审美文化,使得两千年前西汉梁王府中歌舞升平的场面穿越时光的阻隔,呈现在今人面前。

(作者简介:闫睿,女,河南博物院文博馆员,从事陈列展览的策划及实施,着力于唐宋历史文化和文物研究;邵丹,女,河南博物院文博助理馆员,从事陈列展览形式艺术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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