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俊鉴藏窥秘

吕友者   2018-10-01 10:03:45

元 倪瓒 《竹枝图卷》 34cm x 76cm 故宫博物院藏提起明代的收藏大家无疑会想到项元汴和他的天籁阁,殊不知另一位文人收藏家何良俊的收藏规模也不小。其在家乡华亭筑有“清森阁”,是专门收藏古书与存放古书画器物之所。并且阁“藏书四万卷,名画百签,古法帖鼎彝数十种,弃此不居,而仆仆牛马走,不亦愚而可笑乎”。

热衷收藏的他,对于书画名迹更是倾其所有,到了“一遇真迹,必厚赀购之,虽倾产不惜。故家业日就贫薄,而所藏古人之迹亦已富矣”的地步。

书画收藏

何良俊出生于华亭收藏世家,他对艺术收藏的热衷却也并非半途出家。他的艺术涵养多半来自幼时家庭的熏陶,乃其夙好。他的生父何孝是一位以文德、博学而扬名华亭的学者。“ ……好读书,凡经传史策、虞初稗官之说,多所诵记。尤精六书、字学、说文、尔雅之书,能鉴别古器物、书画,以博识洽闻显于郡中。府君生而明敏,英特有至性。……能博通众流百家之言。又好蓄法书名画及鉴别古器物。”

“府君”即何孝,何孝的文才与对艺术收藏的爱好对何良俊产生了直接的影响,使其成为一位收藏大家。

何良俊青年时即“少好读书,遇有异书,必厚赀购之,撤衣食为费,虽饥冻不顾也”,随着年岁渐长,则越发钟情于书画,其资产也多用于购买和收藏书籍名画。

他所建立的“清森阁”的藏品丰富,从书籍到绘画、法帖再到古器物,无论在品类还是数量上都积累了一定规模。从明中期到晚清三百多年的时间里,何良俊的“清森阁”在收藏史上依然负有盛名。晚清叶昌炽在《藏书纪事诗》中称“(何良俊) 四万卷书百签画,清森阁似米家船”。他将何良俊之“清森阁”与米芾“书画船”相提并论,足见何氏收藏规模。

其曾收藏过赵孟頫《大洞玉经》小楷的经历:“高谢人群不受呼,米颠之后有倪迂。百年此意真寥落,岁晏逢君一叹吁。嗟余意度真奇绝,一顷山田换墨皇。赖有汤生能好事,迎风消暑为重装。”以一顷山田换得一幅墨帖,这可以与王世贞爱书成癖,以一座庄园换一宋刻善本相媲美。从中可见其钟情于书画,不惜血本以购的心情。那么,何良俊的藏品究竟有多少?

在《四友斋丛说》中可见到的部分书法作品:赵孟頫小楷《大洞玉经》、杨凝式墨迹《韭花帖》 、陈谷阳书一卷 、李阳冰篆刻颜真卿《茅山碑》、明初人所拓; 绘画作品有: 汉代绘画于鳖壳、 唐人画《维摩问疾图》、赵孟頫《醉道图》、《天闲五马图》、《秋林曳杖图》 、倪云林《树石远轴》、《浦城春色图》、姚公绶《夏山图》、文嘉《临王叔明泉石问斋图》、文伯仁《仙山图》。

除了如上所列,何良俊在《四友斋丛说》中所言:“余家法书,如 杨少师、苏长公、黄山谷、陆放翁、范石湖、苏养直、赵松雪之迹不下数十卷。”从中不难看出,何良俊所藏书法多集中在宋、元大家。而细观其绘画之偏好,则更加倾向于元代,其所藏之中书法以赵孟頫最多,绘画则多以倪瓒之作居多。“内元镇至二十四幅,独叔明仅一幅尔。”可见,在当时书画藏界,何良俊是以喜藏元人书画而为人所知的,而他对赵孟頫、倪瓒的偏爱在此处一览无余。

此外对沈周也喜爱有加,詹景凤曾称“何元朗藏沈启南至三十余幅”。

何良俊生性风流豪爽,淡泊资财,钟爱书画,以至于几乎将一生的资产都投之于收藏。然而,何良俊晚年隐居不仕,生活困顿,为了维持生活,他不得不忍痛出售自己多年的收藏,已近暮年的何良俊不禁仰屋兴叹:“今老目昏花……故法书皆已弃去,独画尚存十之六七……择溪山深邃之处,神往其间。亦宗少文卧游之意也。然亦只是赵集贤、高房山、 元人四大家,及沈石田数人而已。”

宋 曾巩校 明嘉靖二十六年何良俊刊本何良俊自言,手中绘画作品只剩下赵孟頫、高克恭等“元四家”及沈周等数人墨迹,而这些墨迹想必正是何良俊一生至爱而未割舍的几件珍品。

收藏品的来源

一、家传:生父何孝的博学多闻当与家中藏有一定的书籍、书画、古器物有密切关系。兄长良佐的不乐仕进,弟弟良傅的早年出仕,使得这批藏书得以归入良俊名下。当然,这批上代遗留的典籍、书画、古器物到底有多少,占到何良俊后来自述藏书量的几何,已不得而知了。

二、购买和交换:在何良俊自己的著述中不止一次地提到以重金购买图书、书画:“何子少好读书,遇有异书,必厚赀购之,撤衣食为费,虽饥冻不顾也。”在其著作诗中,他还记录了其以山田一顷换赵孟頫《大洞玉经》:“高谢人群不受呼,米颠之后有倪迂。百年此意真寥落,岁晏逢君一叹吁。嗟余意度真奇绝,一顷山田换墨皇。赖有汤生能好事,迎风消暑为重装。”一顷山田换一墨帖,可见喜爱之情。

有时买不到的古书籍,他就自己亲自抄写而得。如《隶释》抄自盛时泰:“右《隶释》二十七卷,乃瓠翁吴文定公所收。余往年假于柘湖钞之,留苍润轩中。……嘉靖辛酉二月八日,大城山樵云浦子盛时泰谨题于拙贻堂。”

而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何良俊任南京翰林院孔目时,一次归家就遍阅华云、项元汴、张宪、张景贤、袁褧、董光裕等家藏,并作《书画铭心录》以记。此次往观何良俊所得甚厚,“凡士大夫收藏书画之家,皆往借观,虽真伪杂出,然不无一二佳品。张明崖都宪出观赵模行草初唐诗人十三纸,神采焕发,乃宇宙间神物也。他如华补庵家所藏僧巨然画卷,亦是凤毛麟角,世岂多见?”,并得“倪云林《浦城春色》、赵丹林《崆峒秋晓》以归”。

三、赠送:由于何良俊交友十分广泛,又多当时诗书画名家,他们也往往直接挥毫泼墨赠送何良俊一些书画之作。如文徵明赠诗:“一日早往,先生手持一卷语某曰:‘昨晚作得一诗赠君。’读罢,某曰:‘恨无佳轴,得老先生书一挂幅甚好。’先生曰:‘昨偶有人持卷轴求书,甚好,当移来写去。’”

文徵明的侄子文伯仁、儿子文嘉也都是明代著名书画家,其与何良俊也为好友。二人都曾赠何良俊书画,如“文五峰德承在金台客舍为余作《仙山图》”。这方面的例子非常之多。

除此之外,何良俊不仅藏品丰富,藏印也有多枚。据叶昌炽《藏书纪事诗》载何良俊有藏印十枚,为“东海何元朗”“何氏元朗”“紫谿真逸”“柘湖居士”“橘里清赏”“何良俊印”“陆沈金马门”“何元朗氏”“两山”“清森阁书画印”。

沈周 《东庄图册》

明 文徵明 《渔梁红叶图》交游品鉴

吴中私人鉴藏风气的兴盛导致了当时书画藏品有极大的流动性,而这也让当时的书画家和鉴藏家有更多机会在互通交往上观看到更多的书画作品。与收藏家之间的交游,可以通过观赏许多绘画精品而提高个人水平,同时也留下了为数颇多的题画诗,从这些题画诗我们可以得知何良俊曾亲见过哪些绘画作品,并与当时哪些收藏者有过交游。

嘉靖丙辰(1556年)冬,何良俊考满南归华亭期间,到三吴各地的著名书画收藏家中赏观,并书写下《书画铭心录》一书保留了其观画记录。在张州崖都宪家观家里,将何良俊所观之画录下:《赵模帖》起模行草初书唐诗人共十五纸,今存十三纸,赵文敏行书《朱晦庵送子从学书》鲜于枢学草书一卷《苏长公卷》书蔡忠襄绝句诗,并营妓“开笼若放雪衣女,常念弥陀观 世音”一段故事……赵孟頫 《雪岩和尚拄杖歌卷》何良俊早年因科考往来于金陵、苏州等地,而此时正是吴中文人文化开始兴起之时,故其对于吴门文化的亲近可能在其为官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而在为官及寓居金陵期间,其与金陵文化界泰斗徐霖、顾磷等人的交往,则加剧了他对吴门新兴文化的热衷。

同时也认识了徐霖,青年时期去往金陵更有过同徐霖共游的数次:“前辈如徐髯仙、许摄泉诸人,许即太常卿仲贻之父,其神情高 远,绝无都城纨绮市井之习,亦一时胜士,东桥、石亭诸公甚重之。余小时至南都,数与游之。后窃禄时,二公已亡。每思其人,辄为惘然。”

徐霖少年时即追随于沈周身边,当时已在金陵红极一时的大画家吴伟特别以此为主题创作了《沈徐二高士行乐图》以志之。

何良俊与顾磷也很相熟。嘉靖十年,何良俊第三次来到金陵参加应试,可能是出于对当时文坛翘楚的敬仰,也可能是希望自己的这次试举可以顺利,应试之前何良俊特意同弟弟何良傅一同拜谒当时与陈沂、王韦有“金陵三俊”之称的顾磷: “辛卯年,与舍弟至南京科举,各携所业见东桥先生。适王雅宜养病 于东桥爱日亭中,东桥即携余辈行卷坐雅宜床前,相与披诵,极口赞赏。 故雅宜赠余兄弟诗中备言之。次日即手书来谢云。 ”

而何良俊与文徵明的交往更是十分深厚。如《四友斋丛说·诗三》载与文徵明的交往:“衡山最喜评校书画,余每见必挟所藏以往,先生披览尽日。先生亦尽出所蓄,常自入书房中,捧四卷而出,展过复捧而入,更换四卷,虽数返不倦。”

文徵明一生大部分行迹于吴门,早年常往来于金陵与吴门两地,故除了苏州以外,金陵是文徵明游历所及最为频密的地方。或许正是何良俊早年在金陵丰富的交游活动促使了他与文徵明的相识。如今,二人最早交往于何时已无从考证,嘉靖二十五年丙午,何良俊41岁,这一年他亲赴苏州拜访文徵明,这也是至今可考的最早且最直接记录何良俊与文徵明交往的记录:“旧岁率尔修记门下,过承不遗,猥赐珍翰,惠训谆复,奖与过情,奉以周旋,未尝斯须敢失坠也。兼拜《文赋》《玉阳山居》二刻。《文赋》 楷法遒娟,骨肉匀圆。米南宫所谓墨皇也。先生正行,行草比松雪翁, 犹当雁行至如《文赋》一刻,当与欧虞抗行。松雪翁犹当背面蔡忠惠以下勿论也。”这个时候的何良俊还未入仕,长期居住于故乡华亭,但这期间他曾多次同友人游历金陵、吴门两地。

我们不难看出,在何良俊至苏州亲访文徵明之前,对文徵明艺术之名可谓早有耳闻,加上文徵明在当时已以吴派领袖之名而著称,故何氏对其绘画艺术并不陌生。

嘉靖二十八年,何良俊《何氏语林》即将完成,何氏特意致书文徵明,并由侄儿带去苏州请文徵明为其书撰序,文徵明欣然应允。十几年后,当何良俊作《何翰林集》和《四友斋丛说》二书对此事均有提及,而回忆起这些往事,何良俊仍对文徵明心存感激:余求衡山作语林序。序中曰:“元朗贯综深博,文辞粹精。其所论撰,伟丽宏渊,自足名世。此特其绪馀耳。辅谈式艺。要不可以无传也。”

嘉靖三十五年,何良俊因“考满”……南归两个月,两个月后又回到金陵。在这两个月间,何良俊两次来到文徵明家中观书赏画,随后又遍阅华云、项元汴、张宪、张景贤、袁襞、董光裕所藏书画:“余以十月十八日癸卯发京邸,至十二月二十二日丁未还都,往返才两月余耳,而所见若此,盖亦富矣。夫宇宙间物流传亦自不少,岂必尽藏箧笥耶?但得常遇党员鉴之家,扫阁焚香,尽出所有,相与评校真赝,得遇精品,则摩挲爱玩,真若神游其间。苟未必佳,亦须随处指擅,出其疵,不矜长,不匿短,则意见常新,而藻鉴亦触处皆长。此意予观三吴人自衡山而下,惟华补庵近之。盖由其素与衡山父子游处,渐摩既久, 不觉自化。乃知有友相观之益不虚也。留都知此味都绝少。何日得返吴中,置一小艇,如赵彝斋故事,图书满中,篷窗四启,往来于三泖百渎间耶。然予此行得倪云林《浦城春色图》、赵丹林《崆峒秋晓》以归,则四友斋中又添二佳客矣。纵使予得考最,擢从九品下一秩,亦安得如此之快哉?漫书此以贻同好。越十四日为丁巳春正月八日,青溪漫士东海何某著。”

这两个月的观画经历对何良俊来说,可谓格外珍贵。除了与文徵明赏谈书画,亲身聆听文徵明教诲,还对江南地区数位有名的鉴藏家的书画收藏进行了大规模的遍阅。晚年回到故乡的何良俊与莫如忠、莫是龙父子交往频繁,其中,莫是龙正是晚明“南北宗论”的倡导者之一,加上莫是龙与董其昌的密友关系及流传至今仍颇有争议的“南北宗论”首倡者之说,这其间种种微妙的关系很难不引起今人的无限猜疑与遐想,也因此何良俊被视为“吴派鼎盛时期转入松江派初兴时期的重要枢纽”。

另外,诗人冯梦祯在为其子莫是龙的文集撰写序言时曾提到莫如忠与何良俊的友情:“肃皇帝朝,云间有莫子良、何元朗辈。桴鼓东南,人文滋盛。于时,元朗得叔皮当二陆,而延韩于子良不减右军家子敬也。”

何氏与莫氏一家关系甚密,而何良俊不仅与莫如忠友善,同小自己数十岁的莫如忠之子莫是龙同样互为亲好,并结为忘年交,二人时常结伴看戏听曲:一日同莫云卿同看《须贾就范睢》杂剧。余曰:“……”余即发口,云卿亦同声言曰:“……”乃知有识者,其所见不大相远。何良俊与莫是龙结伴看杂剧,并各自发表言论,从何良俊的自述可以看出, 他与莫是龙可谓意志相投,两人看待事物之观点颇为相近,交流甚欢。

沈周 《铜官清远图》文伯仁 《黔山云海图》收藏理念与思想

何良俊通过品鉴和收藏书画,形成了一套个人的收藏理念和鉴定思想。在其诸多著作中,绘画理论和主张主要保留在《四友斋丛说》 和《书画铭心录》中,《何翰林集》则以诗文、杂著的形式零星保留了何良俊与当朝画家的记录与评说。《书画铭心录》是何良俊在嘉靖丙辰(1556年)冬考满南归华亭期间,对江南著名书画收藏家如张景贤、华云、董光裕、项元汴等人所收绘画藏品的观赏与评论集。

何良俊写作《四友斋论画》之时,已寓居苏州,与吴门画家有颇为频繁的交往。此时的江南画坛,戴进、吴伟的众多追随者将浙派的势力推向高峰,而沈周与文徵明则率领吴门画家以群体形象崛起于风气混杂与更替之际。此时,在绘画品评鉴赏的思想上,既有推崇膜拜浙派者,如李开先,亦有批评浙派末流而褒扬吴门绘画者,此派代表即为何良俊。然而,何良俊对浙派绘画大家戴进、吴伟等人,却同样是赞赏有加的。

《书画铭心录》中记载何良俊曾往张宪家观赏所藏古书画,其中戴进的秋景山水未能得见之事: 戴文进绢画秋景,大幅着色者甚妙,云冬景甚佳,未见。

而在《四友斋画论》中,何良俊对浙派在人物方面的成就给予了中肯的定位与评价:宋初,承五代之后,工画人物者甚多,此后则渐工山水,而画人物者渐少矣。故画人物者可数而尽。神宗朝有李龙眠,高宗朝有马和之、马远,元有赵松雪、钱舜举,吾松张梅岩尊老亦佳,我朝有戴文进。此皆可以并驾古人,无得而议者。其次如杜柽居、吴小仙皆画人物。然杜则伤尽秀媚而乏古意,吴用写法而描法亡矣。

对于戴进的人物画,何良俊尤其赞赏:宋初,承五代之后,工画人物者甚多,此后则渐工山水,而画人物者渐少矣。故画人物者可数而尽。

在何良俊看来,他认为“元人之画,远出南宋诸人之上”,元代的赵孟頫、 高克恭“神韵最高”,之后的元代四大家黄公望、倪瓒、王蒙、吴镇则“经营位置、气韵生动无不毕具”。

藏品下落 何良俊藏品的最终下落,无论古人还是今人都语焉不详。然据何良俊在《四友斋丛说》卷三《经》中云:“余家旧藏书几十万卷,后皆毁于倭夷。近日西亭殿下以为余家藏书尚存,托蔡州守以书目寄来,假索抄录,皆是诸经各家传注。……恨无以应其求也。”文中所云“皆毁于倭夷”当是指其在《四友斋丛说》卷十一《史》中所述之事:“甲寅岁,倭寇到柘林,即以吾兄第三家为巢穴,屯扎将一年。本地方劫掠既尽后,往嘉兴、湖州劫掠,空巢而出,去旬日复归。府县闻之,即遣人纵火,而三家百年营构尽付烈焰矣。”应该说,这把大火确实使何良俊毕生所藏的大部分付于祝融。但细考之,所毁只能说是大部分,且应该多是书籍类藏品。(当然书画作品也有毁于这次大火的,如其自述“茅山碑,今亦毁于火”。)

而仍有少量书籍与大部分书画幸免于难。原因在于,其弟何良傅在《与徐长谷》的书信中提到:“城中地土新橃官军有力者任意自占,愚兄弟各仅存一宅,尚不能保全。”

这尚存的一宅使何良俊的大部分书画收藏得以保存,其在《四友斋丛说》中云:“今老目昏花,已不能加临池之功,故法书皆已弃去,独画尚存十之六七。”另外,何良俊自述所藏“名画百签,古今名人墨帖数十本”,仅据《佩文斋书画谱》《式古堂书画考》等书所载录就至少有二十多种,此也可为一佐证。

而这部分幸存下来的藏品的命运,一部分生前由于拮据转卖他手。如其自述曰:“余家宋人书亦有数十种,今皆卖去,不复存矣。”又如被其尊为“墨皇”的赵孟頫《大洞玉经》就“在南京,因橐中空乏,有人以重赀购去,至今犹在梦寐”。

然从良俊手中购之最多的当是其同乡好友朱大韶。如“余所藏少师《韭花帖》,墨迹亦神物也。今在朱司成家”。还有一部分为王世贞所得,“于柘湖何良俊氏,又得米海岳古诗”,诸如此类在《四友斋丛说》还有很多,兹不再举例。而另一部分,死后因家庭败落,子孙转卖他人之手。如《五茸志逸》卷六《藏帖》云:“何元朗藏蔡忠惠《安乐》《扶护》二帖,苏文忠《久上人》一帖,黄文节《眉州》《毕大事》二帖,后为王元美收去。”帖得之最多者,当为嘉兴收藏大家项元汴。

又如朱熹《三希堂法帖》尚有“清森阁书画印”“何元朗氏”等印章,又有项元汴的“天籁阁”“墨林秘玩”印章,说明此帖后来当为项氏所得。

当然,还有一部分藏品收入内府,如上文所说赵孟頫《大洞玉经》据文嘉记载就归入皇家收藏:“然余又尝见翰林孔目何君元朗所蔵一卷,乃金陵王南原旧物。字小如黍纸,髙五寸余,精妙不可言,今已归之天府,不可得而见矣。”

(作者简介:吕友者,上海大学艺术研究院硕士研究生毕业,现从事艺术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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