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和尚”与“弥勒佛”及博物馆藏品中的面貌

杜恒伟   2018-08-06 10:02:37

清 罗聘 《布袋和尚图轴》(图1)布袋僧又被中国人称为弥勒佛,其形象原本是秀美的菩萨相。传说五代时僧人契此,身躯肥大,自称弥勒转世。因常背负布袋化缘于市,故名布袋和尚,中国人将其视为欢乐和福气的象征,历代不少画家创作了此类题材。

布袋和尚是怎样从弥勒佛衍化来的呢?它表达了人们把弥勒佛世俗化、使之更加贴近生活的意愿。据《长阿含经》等佛经记载,娑婆世界过去依次有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婆佛、拘楼孙佛、拘那含佛、迦叶佛等六佛,后释迦牟尼成为第七佛(合称过去七佛)。释迦有一弟子名弥勒,他先于佛祖释迦牟尼而逝,升于兜率天宫为菩萨。释迦牟尼涅槃500年后,佛教于公元前后传入我国。中国的佛教徒们热切而又耐心地等待着弥勒的降生,寺庙中供奉仪态庄重的天冠弥勒佛像。五代时,弥勒佛的形象变成“布袋和尚”。据说那时,一位名契此的游方僧人,又号“长汀子布袋师”。据《宋高僧传》卷二十一、《佛祖历代通载》卷十七记载,他是明州奉化(今浙江宁波)人,生年不详,卒年为公元917年。他一天到晚笑嘻嘻的样子,光秃秃的和尚头,丰乳下垂,大腹便便,胖得裤带只能系在肚脐以下。他常以一根木棍挑着一个布袋,内装随身用具,四处化缘,人称“布袋和尚”。他见物就乞,语无伦次,随地寝卧,似癫似痴。后梁贞明三年(公元917年),布袋和尚临死前,端坐在磐石上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世人,世人总不识。”暗示人们他就是弥勒佛的化身,虽然时时处处显示给人们看,人们却浑然未觉。布袋和尚言罢死后,人们这才恍然大悟,以为他的确是真弥勒的化身,于是纷纷塑像供奉,他的布口袋自然与他形影不离。宋 梁楷 《布袋和尚像卷》(图2)博物馆里的“布袋和尚”藏品情况是怎么样的呢?以下从绘画、唐卡、缂丝、木雕、田黄石雕等几种表现方式简单介绍:

清罗聘《布袋和尚图轴》(图1)

现藏辽宁省大连市文物商店的清罗聘《布袋和尚图轴》就是一例。此画为清代画家罗聘绘制,纸本,设色。纵77厘米,横43厘米。画面绘一位布袋和尚身体胖大,神采奕奕,袒胸露腹,赤足,笑口常开,手持竹杖,背负蒲葵扇与一大布袋云游天下。作品上部有罗聘题跋“须弥非大,芥子非小,一个布袋装它不了。便便者腹,掇皮皆真,此中何有?无我无人”,款署“花之罗聘画并赞”。跋文中提及的“须弥”“芥子”是从唐代白居易的《白氏长庆集·三教论衡·问僧》里引用的:“问:《维摩经·不可思议品》云芥子纳须弥,须弥至大至高,芥子至微至小,岂可芥子之内入得须弥山乎?”芥为蔬菜,子如粟粒,佛家以“芥子”比喻极为微小。寓意芥子和须弥山可以互相包容一样。罗聘(1733~1799),字遁夫,号两峰、花之寺僧。安徽歙县人,寓居扬州,曾住于彩衣街弥陀巷内,自称住处为“朱草诗林”,是金农入室弟子。一生未做官,好游历。能诗,工人物、佛像、神魅及山水、花果、梅竹,既继承师法,又不拘泥于师法,笔调奇特,自创风格。所作尤以画鬼著称,他的不少存世名作,以奇异怪谲之鬼怪,借以讽喻现实社会。

宋梁楷《布袋和尚像卷》(图2)

此卷现藏于上海博物馆。宋代画家梁楷所绘。绢本,设色。纵31厘米,横24.7厘米。此卷绘布袋和尚半身像,用笔简练粗放,构图简明而有力,布袋和尚的衣袍以简笔处理,寥寥几笔,憨态可掬的神态跃然纸面,笔墨味道十足,墨色渲染层次丰富、粗犷。布袋和尚整个构图是三角形有稳定感,而绘布袋和尚的圆颅硕躯时,用笔工细流畅的笔法,以工笔绘眉眼唇齿,可掬的笑容里透露出一股玩世的态度,虽淡泊而又嘻笑于世,却又显示出其宽厚、仁慈、悲天悯人的一面,展示出画家梁楷高超的绘画表现技巧。明 张宏 《布袋罗汉图轴》(图3)

明 陈洪绶 《布袋和尚像轴》(图4)梁楷(生卒年不详),南宋著名画家,祖籍山东,南渡后流寓钱塘(今浙江杭州)。他于南宋宁宗时期担任画院待诏,善画山水、佛道、鬼神,师法贾师古,而且青出于蓝。他喜好饮酒,酒后的行为不拘礼法、特立独行,世人称之“梁疯子”。其传世的作品《六祖伐竹图》《李白行吟图》《泼墨仙人图》等都极其有名。

明张宏《布袋罗汉图轴》(图3)

本幅现藏国立故宫博物院。纸本,水墨。纵60厘米,横30.3厘米。见于《祕殿珠林续编乾清宫》著录。以水墨画一布袋和尚面带微笑,袒胸露腹,赤足行走,其左手以月牙禅杖担包,其右手掐念珠。画面左下款署:“张宏”,钤印朱文印“鹤涧”;左上有明代书法家王樨登题“手里鏖糟一布囊,山河世界此中藏。谁知万劫都成幻。却笑世人因甚忙”,款署“王樨登题”,钤印“樨”“登”二朱文印。画作之上有鉴藏宝玺八玺全:“太上皇帝”“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等。此幅水墨人物造型极其生动,以简洁、洗练的线条勾勒人物面部、手足、布袋,以大写意酣畅地画出衣服,痛快淋漓,展示了画家胸有成竹、一气呵成的娴熟水墨技巧,其画风受到浙派领袖戴进的影响,尤其是线条的表现力度上。

张宏(1577~?),字君度,号鹤涧。吴郡(今江苏苏州)人。善画山水,以沈周为宗,略变其法,用笔苍劲松逸,墨色湿润,为吴中学者所尊崇。亦工写意人物,笔法疏朗,生动传神,所作民间人物生活习俗图像,颇具个性和鲜活气息。康熙七年(公元1668年)92岁尚在。

明陈洪绶《布袋和尚像轴》(图4)

本幅现藏国立故宫博物院。绢本,纵65.3厘米,横40厘米。见于《祕殿珠林续编乾清宫》著录。浅设色画布袋和尚,右手扶钵,左手取食物正进食状,结跏趺坐于地,杖包置地横于其前。画面右下款,“老莲洪绶”,下钤朱文印“章侯”。画上部有前人书记:布袋和尚记。明州奉化县布袋和尙,未详氏族。自称名契此,形裁腲脮,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地。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鄽肆聚落,见物则乞。醯醢鱼菹,才接入口,分少许囊中。时号长汀子布袋师也,尝雪中卧,雪不沾身,人以此奇之。或就人乞,其货则售。示人吉凶,必应期无忒。天将雨,即着湿草履,途中骤行。遇亢阳即曳高齿木屐,市桥上坚膝而眠。民以此验之,偈曰:是非憎爱世偏多,仔细思量奈我何?宽却肚肠须忍辱,豁开心地任从他。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头事,自然证得六波罗。身着衲衣,手提布袋。要行便行,纵横自在。道德弥高,慈悲太煞。无虑无忧,不憎不爱。三会龙华,十分气概。我今识你是吾师,一日相逢连下拜。辛巳清和月佛道日,吴门半僧敬书西湖灵□僧舍。钤印二:“宝□堂”“半僧”。鉴藏宝玺八玺全:“太上皇帝”“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等。收传印记:“汾阳后裔”“仪周珍藏”。(原签题作明陈洪绶布袋僧像。)陈洪绶以人物画著称,此幅用笔简洁洗练,色彩清丽,富于装饰趣味,所作形象高古奇特,躯干伟岸,气势超拔,具有鲜明的外表特征,亦体现了画家孤傲倔强的个性。

陈洪绶(1598~1652,一作1599~1652),字章侯,号老莲,明亡后自号老迟、悔迟、云门僧等。浙江诸暨人。崇祯间(1628~1644),以画召入内廷,得观内府所藏,画技大进。能诗,工书法,尤善绘画。早年师法蓝瑛,并取法李公麟、赵孟頫等名家,后自成一体。山水、人物、花鸟、竹石、草虫涉及题材广泛。他与明末画坛上另一位人物画家崔子忠有“南陈北崔”之称。

清吴昌硕《布袋和尚像》(图5)

《布袋和尚》(图6)

清吴昌硕《布袋和尚像》(图5)本幅现藏南京博物院,吴昌硕于1920年(庚申),时年77岁创作。纸本, 墨笔。纵124.1厘米,横45.6厘米。此幅吴昌硕一反布袋和尚常态“袒胸露腹”固定模式,以简洁的线条、枯笔焦墨从侧面勾勒出布袋和尚肩扛禅杖,面带微笑,赤足行乐的场面。画幅左侧题:“头光足赤颜色酡,其目不睅其腹皤。对人笑口常呵呵……吴昌硕时年七十七。”

吴昌硕(1844~1927),初名俊,又名俊卿,字昌硕,又署仓石、苍石,号缶庐、苦铁等。浙江安吉人。篆刻从浙派入手,后专攻汉印,并承邓石如、吴让之、钱松、赵之谦等人风格。31岁以后移居苏州,来往于江浙之间,阅历大量金石碑版、玺印、字画,眼界大开。后定居上海,广收博取,诗书画印并进。其篆书个性极强,绘画善花卉,以设色写意为主,晚年个人风格愈加突出,终成一代宗师。

《布袋和尚》(图6)

本幅唐卡作品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唐卡是藏族文化中一种独具特色的绘画艺术形式,题材内容涉及藏族的历史、政治、文化和社会生活等诸多领域;传世唐卡大都是藏传佛教和本教作品。大多采用彩缎装裱后悬挂供奉的宗教卷轴画。布袋和尚,大腹便便,喜笑颜开,左手持念珠,右手持桃子,半跏趺坐于毯上。因其四周常围着乐舞嬉戏的孩童,遂有“送子和尚”之名。上界为萨迦五祖之第五祖八思巴,及其所修本尊。白绫题记错贴。黄条记有“右九”。

《布袋和尚与天王》(图7)

本幅唐卡作品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布袋和尚面带微笑,身披宽大华丽的黄、红袈裟,右手持念珠,左手持桃子,大腹便便,半跏趺坐,被一群欢快舞蹈的孩童围着。上界有祖师宗喀巴,下方为托塔的西方广目天王和持幢的北方多闻天王,侍者手执长矛,鼬鼠吐珠,龙女献宝。

《布袋和尚像裱片》(图8)

本幅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为明代缂丝作品。纵54.5厘米,横26.7厘米。布袋和尚坐蒲团,袒腹微笑,身披百衲袈裟,左手持布袋,右手执念珠。上面刺绣明代书画家董其昌的题赞“于一豪端,现宝王刹。向微尘里,转大法轮”及其款印。这件作品在材料选择和刺绣技法上承袭古代绣佛的传统,使用当时北方流行的刺绣针法,又把南方的画绣技艺融入其中。采用单丝线、双股粗捻线、捻金线和发丝等多种材料,绣线色彩华美,针法曲尽变化。针法上突出双股捻线厚重质朴的特点,横向或斜向平铺,上面再绣各种花纹。人物的脸部斜向均匀施绣,皱纹的处理上体现出作者高超的技艺。即在额头、眼角、眼袋、嘴角、脖颈和肚脐上留出水路,分层施绣,线条自然舒展。皱纹的边缘加密绣线,呈现强烈的立体效果。眉毛用发丝按生长方向自然施绣,再用发丝钉牢。眼线用一根发丝沿眼线周围绕一周,眼睛用黑色丝线齐针绣。鼻子和耳朵部分加密绣线,突出于脸部。鼻线上再加一根丝线绣出轮廓,增强逼真效果。袈裟由云龙和无数块不同花纹的补丁拼缝而成。补丁部分则先把捻线放捻平铺,上面压线绣各种锦纹图案和花瓣,补丁之间用捻金线作边界。龙身用捻金线盘绣后加钉针固定,上面再用丝线装饰鳞纹。蒲团用灰、褐双股强捻丝线纵横绣出方格图案,边缘用双股捻线平铺绣出穗状效果。材料多样,技法精工,不愧为明晚期的精品。

《布袋和尚与天王》(图7)

《布袋和尚像裱片》(图8)

明晚期《木雕布袋僧》(图9)

清早期《竹根雕布袋僧》(图10)董其昌(1555~1636),字玄宰,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善书法,尤其是行楷书功力深厚,有“南董北米”之称。董其昌与顾氏家族交往甚密,是顾家之孙顾寿潜的恩师,曾为顾绣多幅绣品题词,此幅或为顾绣作品。

《木雕布袋僧》(图9)

明晚期,高17.2厘米,底径22.13厘米。布袋僧以老树根雕成,闭目欢笑,大耳垂肩,裸胸露腹,左手捏着布袋,右手扣膝,倚袋而坐。此作品采用圆雕技法,刀法细腻娴熟,自然流畅,人物姿态神情刻画得淋漓尽致,是木雕中的佳作。

吴之璠《竹雕布袋僧笔筒》(图11)

明晚期《犀角雕布袋僧》(图12)《竹根雕布袋僧》(图10)

清早期,高7.2厘米,底径10.4厘米。布袋僧以竹根雕成,袒胸露腹,开怀大笑,盘腿屈膝,席地而坐,僧衣下露出双足。身左侧有两个小童子,一个伏在布袋上,一个正向他的腹部上爬。布袋僧右手握一圆珠,左手搂住小童子任其登攀。布袋僧传为五代时人,自称弥勒转世。后背下侧刻阴文“封锡禄制”草书款。此作品刻工精妙,人物形象掌握准确,惟妙惟肖,憨中现情,拙中见巧。阴刻的衣纹婉转飘逸,自然流畅。

吴之璠《竹雕布袋僧笔筒》(图11)

清早期,高17.3厘米,口径9.4厘米,足径9.2厘米,清宫旧藏。笔筒呈筒式,镶紫檀木口和底,下承四垂云足。外壁一面雕布袋僧,光头赤足,面如满月,双耳垂肩,笑容可掬,手持佛珠,肩挑布袋。另一面刻阴文行书六言诗一首及“吴之璠制”行书款。此器以“薄地阳文”技法雕成,构图设计打破了布袋僧敞胸露腹的定式,将其整个身体包裹在僧袍之内。纹饰简练,线条流畅,刀法精细传神。题诗:和尚肚皮如瓮,眼儿笑得没缝。布袋朝暮提携,手中不知轻重。 问渠袋者何物?一气阴阳妙用。清《“尚均”款田黄石布袋和尚像 》(图13)《犀角雕布袋僧》(图12)

明晚期,高7.9厘米,底径15.3厘米和10厘米。布袋僧像用亚洲犀角雕成,满脸笑容,身体矮胖,着广袖长衣,赤足曲肱,仰首倚袋而坐,其前后还有四个小童,有的给他抻衣,有的给他掏耳挠痒。底凹处填有木片以保护其微薄的边角。布袋僧传为五代时人,中国信众认为他是弥勒转世。此作品色如蒸栗,上深下浅,采用圆雕技法,人物刻画既憨态可掬,又有仙者的风貌,惟妙惟肖,趣味十足。

清《“尚均”款田黄石布袋和尚像》(图13)

清,高5.5厘米。布袋和尚慈眉善目,笑口大开,着袈裟,袒胸露腹,斜倚于布袋而卧。其造型应取自唐明州奉化县契此和尚形象。像背镌隶书“尚均”二字。此像用田黄石雕刻而成,刀法简洁明快,人物神情毕现。

尚均,名周彬,清前期石雕名家,福建漳州人。擅长制印纽,旁涉人物、花卉、山水等,作品深受世人称誉。田黄石是寿山石系中的瑰宝,素有 “万石之王”尊号,其色泽温润可爱,肌理细密,主要产自福建莆田、 寿山等地,常用于雕刻器物。

总之,“布袋和尚”一直在我国佛教中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为人们喜闻乐见。清代宫廷、民间都以各种不同的工艺方法制作了大量的此类作品,反映了这一信仰对我国佛教发展产生的重大影响,一方面是为百姓喜闻乐见,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封建统治者以佛教信仰维护其统治的意愿。

(作者简介:杜桓伟,辽宁省沈阳故宫博物院副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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