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艺术品鉴定标准化之路早已悄然启程(上)

王永定 王晖   2018-06-11 16:04:01

标准化产生于原始社会。原始的自然人在恶劣的环境中为了生存只能群聚。在为了生存的简单劳动中,交流情感和传达信息的需要,原始人逐步掌握了使用语言、符号、象形文字和数字的技能,这种逐步走向一致化的语言、符号、象形文字和数字等,成为人类最初的、朴素的(或无意识的)标准化成果。尽管这一时期人类文明尚处在摇篮之中,但朴素的、无意识的标准化理念和成就在人类早期的生产生活中已见雏形,这是毋庸置疑的!

秦王嬴政统一中国后,利用国家政权对度量衡、文字、货币、道路、兵器进行大规模的标准化,规定“与器同物者,其大小长短必等”,这是集古代标准化之大成。18世纪中叶,人类社会步入了大机器工业时代,在以社会化大生产为基础的生产活动中,标准化也得到了全新的、更高的发展。二战以后的20世纪50至60年代,美国经济进入被西方经济学家称之为“黄金时代”的时期,美国人对二战中得到的丰富的标准化实践经验认真总结规范,形成了完善的理论体系,标准化伴随着生产的高度社会化、综合化、现代化的发展,走上了系统化、科学化、法制化的成熟发展阶段。进入21世纪以后,发达国家充分认识到科学发展的基本要求是全面、协调、可持续。因此纷纷从国家发展战略的高度,制定各自的标准化发展战略,以应对因经济全球化对自身带来的影响

“得标准者得天下”,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标准也是一种游戏规则。谁的技术成为标准,谁制定的标准为世界所认同,谁就会获得巨大的利益。在知识经济时代,市场竞争标准先行的特征尤为突出。通过标准与专利的融合,实现专利标准化、标准垄断化,可以最大限度地获取市场份额和垄断利润。由此可知,标准竞争已成为继产品竞争、品牌竞争之后,又一种层次更深、水平更高、影响更大的竞争形式。标准化已从原始社会的市场交换,近代社会的大机器生产,走向了人们生产活动的各个领域,渗透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习近平同志就高瞻远瞩地指出:“加强标准化工作,实施标准化战略,是一项重要和紧迫的任务,对经济社会发展具有长远的意义。”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自春秋时代就开始的我国文物鉴定,虽然已有两千多年的发展历史,但时至今日,仍没有权威的国家标准,文物鉴定行业的标准化更是无从谈起。

文物是文明的物质载体,也是人类数千年发生发展、延续传承的历史见证物。中华文物,更是中华祖先留给我们后人的珍贵文化遗产。李克强总理对中华文物有高度评价,称之为“金色名片”。盛世兴藏,随着我国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和文化需求的持续增长,文物收藏活动呈现出空前的活跃和发展态势,全国收藏者已可以亿计,但由于多数人属业余爱好,对藏品缺乏必需的鉴定知识,需要专业人士掌眼,然而国内鉴定行业的发展实在是令人叹息!

第一,目前国内从事文物鉴定的大致有这样几类人员:一是国有文物收藏单位的文物专家,如国家、省、自治区级等由政府开办的博物馆(院)的专业研究人员。二是通过国家文物局专业资格考试的责任鉴定员,但其业务范围仅是文物进出境审核。这两类人一般不参与社会上的民间鉴定活动。近期国家文物局迫于社会呼声,又解禁北京、广东、陕西等7个省文博单位的鉴定专家,可在社会上试行鉴定,但仍不能满足文物鉴定市场的需求。三是在相关的文物收藏、管理单位就业,或从事与文物相关的职业人员,这些人经过政府主管部门的文物鉴定资质考试,拥有相关机构发放的鉴定资格证书。这些人中的部分人便以文物鉴定专家自居,行走江湖。据业内人士透露,在民间的文物鉴定活动中,多是这些人在充当定盘星的角色。也恰恰就是这一类人中有不少所谓的“专家”、鉴定“大师”却并没有经过严格、系统的培训,不仅业务水平有高有低,而且道德水平、法律观念也良莠不齐,因而说这类人是鱼龙混杂丝毫也不为过。

第二,鉴定无标准可依,标准化的鉴定工作更是无从谈起。我国的文物鉴定,主要还是以传统的望、闻、问、切感官鉴定为主,鉴定的理论依据也是长期积累的经验,鉴定的方式方法也是各有路数,自成门派,工具则大多是放大镜、手电筒,所以业内有人戏谑地说“我们的文物鉴定技术还停留在使用磨制工具的新石器时代”。近年来,虽然现代的科技手段如古地磁断代、裂变径迹法、发射光谱分析、X射线衍射分析、红外吸收谱分析、穆斯堡尔谱分析、热分析、同位素质谱分析等越来越频繁地被应用于文物鉴定,但何时用、怎么用却因经验积累有限,没有形成统一的标准。何况仅凭技术手段鉴定承载着沧桑历史巨变的文物,也并不是万能的,国内就有许多现代化的仪器将赝品鉴定成真品的事例。这不是仪器或操作仪器的人出了问题,而是文物鉴定是一个复杂的综合性技能,不仅需要丰厚广博的相关知识和实战经验,而且要懂得一些自然科学,如历史学、物理学、化学、冶金、陶瓷工艺,以及文学、艺术、绘画等方面的知识,还要懂得江湖圈子里高仿作伪领域发展状况、高仿作伪方法和不断产生的新的技术手段,真可谓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实践经验学、道德学四者融合为一体,方能胜任文物鉴定之职,这些绝非机器设备可以担当的。

第三,暴利的驱使,更加剧了文物鉴定业乱象丛生。以文物获利者,自古有之。现存的文物是历史长河中同类物品的幸存者。沧海变桑田,桑田变沧海,只有文物能够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给历史以质感,并成为历史形象的载体,这一点,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一是每一件文物都有自身特有的历史、文化、科学价值,而无法以相近物替代。这就像时光不能倒转一样,文物损毁绝不会复生。二是具有稀缺性和个别性,不可能大批量地复制和生产。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遗迹、遗物都具有历史价值,这是文物的首要价值。任何历史遗迹、遗物,都是由产生它的年代所具有的科学水平创制出来的,本身包含或反映了当时的科学技术水平,从某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状况。所以,从整体来看,文物是具有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的历史遗存,同时,任何一件文物又都是人类劳动的产品,当然也就有经济价值,包括货币价值,它通过市场成交价格反映出来。但令人痛心的是鉴定本身与鉴定结论利益导向过强,文物鉴定收费与文物估价之间的利益关系密切,根据鉴定结论与文物估价来收取文物艺术品鉴定费用的收费制度已经成为利益导向的核心链条。在有偿鉴定的冲击下,一些文物鉴定专家站在商业交易的角度上,进行着权钱交易,在这种利益链的引导下,给钱就给证书的市场扭曲现象就堂而皇之地大行其道。由此种种,我国文物市场上制假、贩假的现象愈演愈烈,攻城略地般地洗劫着文物市场。

规范文物鉴定市场,规范整个文物行业,已经成为文物行业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日益强烈的呼声。“让文物说话,把历史智慧告诉人们。”这是习近平总书记对文物业同仁的谆谆嘱托,更是总书记对全体文物从业人员提出的殷切期望。

1982年5月21日,河南省登封县王河村的村民屈西怀在嵩山游玩时,在山顶的石头缝里无意间发现一枚金光闪闪的刻着字的金属片。没多久,一个外地人找到他说,想用1000元钱买那块金属片。在当时,一个乡镇干部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元钱工资,1000元钱可是个不小的数目。但是屈西怀没有答应。想不到对方一路加价,最后竟然加到了10万元。这下屈西怀坐不住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将金属片交到了当地的文物部门。专家经过鉴定后发现,这枚长方形的金属片,是由高纯度的黄金制成,正面镌刻双钩楷书3行共63字铭文,而铭文中竟然出现了“武曌”二字。“武曌”指的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曌”是武则天为自己的名字造的字,表示日月当空,而这个字也是武则天所造的字中唯一流传至今的。

在古代,皇帝为了永保江山和个人平安,常亲率大臣到名山大川筑坛焚香,祷告上苍,向天地诸神祈祷平安,并将祈福之词刻于简册之上,埋到土里或投入水中,这即所谓“封禅”活动。这枚金属片,正是武则天祭拜中岳嵩山山神的除罪金简。简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名片,一般是纸质的,由于武则天贵为皇帝,地位特殊,所以她的名帖采用黄金制成。我国考古工作者曾发现过中国历史上帝王封禅用的玉简、银简,金简只发现了这一枚。

武则天早年很重视佛教,她一直宣扬自己是弥勒佛转世。但是晚年一场大病以后,她开始痴迷于道教,因为道教讲究养生,宣扬人可以长生不老。当时,有一位道士叫胡超,深得武则天信任。风烛残年的武则天越来越害怕死亡,经常噩梦连连,她不想带着这种负罪感离开人世。胡道士看出武则天的担忧,就建议她做一枚金简,把自己的罪过刻在上面,在良辰吉日投到嵩山,祈求天神赎罪,也可以除却在人世的罪孽。武则天听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命胡超督造金简。武则天希望通过金简进行忏悔。她忏悔的具体内容,金简上并没有写,不到百字的铭文写道:“大周圀 (国)主武曌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中岳嵩高山门投金简一通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太岁庚子七月甲申朔七日甲寅小使臣胡超 稽首再拜谨奏。”这段铭文的大意是说,大周国皇帝武曌,信奉道教真神,在中岳嵩山向天地诸神递上这枚金简,请求各位神仙除去武曌在人间的罪过。铭文中的“三官”,是道家对天、地、水的尊称,而“九府”则泛指各方神仙洞府。

在投完金简的第四个年头,也就是公元705年,武则天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么,史书中为什么对这枚金简没有任何记载呢? 这是因为,武则天以佛教立国,她可能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晚年已经由佛转道、祈求长生的心理变化。这枚珍贵的金简,带着女皇的秘密史命,在嵩山上沉睡了一千多年,直到被屈西怀发现。如今,这枚金简作为弥补史料的重要文物,收藏在中国河南博物院,无声地向人们讲述着一代女皇武则天晚年的荒唐故事。由于武则天的陵墓乾陵至今还未发掘,所以这枚金简就成为与武则天直接相关的珍贵文物之一,也为人们了解女皇武则天独特的个性和内心世界,提供了极其珍贵的依据。

这个史实生动地说明,文物鉴定绝对不只是真与假的鉴别,它指的是一个研究过程,即通过全面、系统的研究,明确文物的真伪、时代、质地、制作过程、流传经过,对文物在历史、科学、艺术上的价值和意义予以准确、全面的评价。一般认为,文物鉴定包括三个层次的内容,即看、识、读。看是第一层次,即判断真伪;识是第二层次,对文物的质地、制作、价值进行判断;读是第三层次,也是文物鉴定的最高境界,要求解读文物承载的历史文化信息,包括文物产生的时代背景、历史功能等。所以,文物鉴定以其独特的技术内涵立足于整个文物行业,是与文物相关的一切工作的基础和前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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