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家陈天然之妻——乔娥

牛翎   2017-07-15 00:20:27

陈天然,1926年生,当代著名书画家。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版画家常务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河南省书画院首任院长。

不离不弃

陈天然和乔娥是娃娃亲。

乔娥的爹,陈天然的私塾老师乔世昌,大家都尊称他乔先生,看陈天然厚道又爱读书,心生喜欢,见其鼻子上有个大麻坑,更是喜上眉梢,说:“鼻尖有坑,心里有窍,将来有出息。”

乔娥11岁,陈天然8岁。陈家提亲并订了婚两家人皆大欢喜,说:“女大三,抱金砖。”天赐良缘!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陈乔两家订婚不久,陈家遭变故,殷实的家境很快败落,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乔娥的表姑见此情形就反对这门婚事,怕乔娥嫁过去受苦,便多次劝阻。

乔先生态度坚决地对乔娥的表姑说:“我老乔家可从来不干缺德事,决不退婚,以后不许再提了。”

表姑见劝说大人没有用,就劝说乔娥:“娥,姑姑可都是为了你好。”她拉着乔娥的手说:“陈家过去家境不错,办私塾学堂,小日子在柏沟岭也是出了名的好,过得有滋有味。可是现在你要是嫁过去那就是受苦遭罪,我再给你说个好人家。”

乔娥低声说:“我完全听爹的,认命。”表姑看这一家人的态度决绝,就放弃了劝说。

1944年冬,18岁的陈天然一无所有,身着借来的鞋帽行头做了新郎官,把21岁的乔娥娶回了家。第二天,主家就把借来的洗脸盆要了回去。

为了生计,1945年秋,在乔娥的支持下,陈天然第一次离开家到开封打工。从此,乔娥用自己的双肩替陈天然撑起了这个贫困的家。半年后,陈天然两手空空地回家过年,乔娥没有半句抱怨,反而鼓励他:“你第一次出门能顾住吃,平安回来了比啥都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善言辞的陈天然心里满怀感激地对妻子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风雨同行

陈天然1949年随军南下,在湖北武汉市整整工作了17年。乔娥一人在老家照顾年迈的公婆和3个年幼的孩子。除了下地干农活,还要像男人一样到水库挖土方、拉架子车。20世纪60年代的灾荒时期是瓜菜的年代,人人整日饿得饥肠辘辘。她刻薄自己,不舍得吃喝,硬生生地省出了10个红薯面窝窝头和10个鸡蛋,让同在武汉工作的乡亲刘小福带给丈夫。夜晚,陈天然刻版画时,不自觉地不停地吃,一夜工夫竟然全吃光了。他深深感激妻子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后怕。

生活中的苦难,乔娥无怨无悔地扛着,让她不能容忍的是柏沟岭村干部对陈家的政治歧视。陈家的阶级成分是地地道道的贫农,实实在在的“红五类”。长年在外工作的陈天然每月将自己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寄回来补贴家用,村干部都害了“红眼病”,把陈家划为“经济来源户”,同列地主富农行列,是当年柏沟岭干部独创,全国罕见。无疑,贫农成分的乔娥变成了“地主婆”。

一年的秋末初冬,生产队队长令乔娥到三四十公里之远的小关镇去为大队拉煤。乔娥身体不舒服,想请病假,队长不同意:“不行,叫你去就得去,少啰唆!‘经济来源户’还想讲条件,反了你不成?敢不去,年底全家不分口粮!”乔娥为了全家老小,拖着病重的身体,第二天凌晨,在全村人都在甜美的睡梦中,无助的乔娥为梦中的3个孩子蒸了一锅红薯煮了一锅清汤,自己包了几个小红薯,赶着毛驴上路了。几十里的夜路,100多斤重的煤,无论是对身体还是对心理都是一个极大的冲击,夜路难走,越害怕出事越是会有事,毛驴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脚踩空,乔娥随着一起掉到了山崖下2米多深的坟地里,阴森森的,让人毛骨悚然。100多斤重的煤,需要乔娥独自搬到驴背上 。

初冬夜晚的荒山野岭,笼罩着阴森森的宁静,偶尔从远处传来狼的嚎叫声。又急又怕的乔娥想到全生产队那么多劳力和男人,队长偏要让疾病缠身、拖儿带女的她来运煤,这不就是看她孩子小、丈夫不在家,明摆着欺负她一个妇道人家吗?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泪如雨下,可是哭又能怎么样,家里的孩子还在等着自己,现在只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艰难地站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弯下腰一条腿跪在地上,用尽吃奶的力气,两手抠着煤袋子,硬是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驴背上。两只手流出的血和麦田的土混搅一起,黏黏糊糊,生疼生疼。又累又饿的毛驴驮着一袋煤怎么也站不起来,乔娥的泪水滴在了毛驴的脸上,她又一遍遍地抚摸它的身子,不知道是不是毛驴也可怜乔娥,乔娥用尽全力拽它的时候,疯狂的几鞭甩在半空响起,负重的毛驴缓慢摇晃地站立起来。

折折腾腾总算到了家。村里的人还在睡梦中,偶尔会传来几声狗的叫声。她抬头仰望天空,依旧是清淡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星。无助的乔娥,泪水往肚子里咽,这苦难向谁诉说?

陈天然与乔娥艺术知音

古今中外,门当户对是很多人追求的理想婚姻。20世纪50年代初期,全国各地出现了离婚潮。很多在新中国成立前后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和老干部进了大城市,纷纷和乡下的老婆离婚。陈天然和发妻的和睦如初让周围的人感到意外。

当时的陈天然在湖北日报社任美术编辑,不断在报刊上发表作品,小有名气。1960年又调到湖北美院任版画系主任。而他的发妻乔娥在河南巩义县柏沟岭的小山村,目不识丁,是个不折不扣的农民。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常常私下里议论:“这对差距那么大的夫妻怎么沟通?陈天然和他的文盲妻子有真感情吗?”更有人拿陈天然和乔娥的婚姻取笑戏谑:“陈天然兴致高涨谈艺术创作讲作品构图,乔娥答萝卜白菜葱;陈天然讲石鲁古元毕加索,乔娥说村里五奶家的老母猪生了一窝小猪仔……”

陈天然和乔娥的婚姻和生活,成了众人看不透、解不开、猜不了的谜。村里好是非的婆娘不怀好意,难听的话直接说给乔娥:“三嫂,三哥是艺术家,又去教大学了,小心漂亮妮把他勾引走。”乔娥不以为然,笑道 :“知夫莫如妻,俺信他。”

乔娥虽然目不识丁,但有一手绝活——刺绣,周围向她学习在枕头上绣并蒂莲花者络绎不绝,年长的人以得到她绣的“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为荣。

版画《瑞雪》是陈天然优秀的代表作之一,曾入选全国美术展览,中国美术家协会选送赴法国展览,入选“为纪念鲁迅先生诞辰100周年展览”,入选上海美术出版社1981年出版的巨型画集《中国新型版画五十年选集》。谁能想到这幅优秀的代表作,当初陈天然差点扔掉当柴烧。

1978年,版画《瑞雪》主版刻好挂起来,陈天然总感觉不满意,便对乔娥说:“这幅画不要了,拿去用斧子劈了烧锅。”

乔娥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儿走过来,把挂在墙上的画看了又看,说:“画面不错,就是太松散,没遮没拦不聚气,加个框会好些。”

乔娥扭过脸以商量建议的口气说:“你试试看。”

陈天然听发妻这么一讲,觉得很有道理,欣然在《瑞雪》的画面上加了框 ,画面顿显凝重而富有整体感,参加全国美术展览,入选《中国新文艺大系·版画卷》。

版画《套耙》是陈天然的成名之作,获得湖北省第一届美术展览二等奖,1958年入选“第三届全国版画展览”,入选苏联、东欧和西方多个国家展出,迪拜阿联酋国家博物馆收藏。当乔娥看到上海《版画》杂志发表的《套耙》时,立即指出套耙上牛梭头套反了。陈天然顿时恍然大悟,犯了最不该犯的常识性错误,打心眼里佩服乔娥观察之细、见解之高。

文化名人李洱曾说过:“在陈天然的艺术辞典里,柿树就像佛教徒心中的菩提树……柿树是陈天然发现的……”

确切地说,柿树与书法艺术的联系是乔娥发现的。

深冬夜晚的窑洞内,乔娥在纺织棉线,陈天然在练习书法,他停下手中的笔,对乔娥说:“你过来看看我最近写的咋样?”

“我不看都知道你写的啥样,” 她没有停下来手中的活儿,继续纺棉线,有板有眼地说,“别人都说你的字很流畅,我看你的字像咱家大门口的老柿树。”乔娥不识字,谈到丈夫的书法倒是有独到见解:“再写的话,能有点儿老柿树的枯干和突起的老树疙瘩就更好了。”

乔娥的话让陈天然大吃一惊,很受启发,使他的艺术境界有了全新的升华。

一个初雪后的晴天,陈天然在故乡山崖间行走,高空一碧万顷,黄土高原白璧无瑕,雄健浓重的柿树林,繁简穿插,拱揖向背,一派铁画银钩的狂草书意。陈天然耳边响起了发妻乔娥的声音,越揣摸越有深意。他如梦初醒,老柿树的枯杈,有的苍劲飞动,有的刚健瘦硬,有的古雅厚重,像玉版宣上的绝伦精品,实为世间稀有的草书奇迹。

发妻发现了柿树与书法之艺术,丈夫将柿树之美与书法创作进行了完美大胆的艺术结合。乔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全家上上下下,一年四季的穿戴吃喝,全靠她一人料理。她一人照顾着陈家祖孙四代,彻底解除了陈天然的后顾之忧。

陈天然常说:“我一辈子只穿过一双皮鞋,去日本访问时规定必须穿皮鞋。”他常夸发妻乔娥:“她治家有方,宽厚待人,众口交誉,是山村纺织缝纫高手。我穿她做的鞋,立足本土,艺游八方,为万古山河写照传神。”

陈天然很满足很自豪,更多的是内心的温暖和对发妻乔娥深深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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