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壁窑篦划纹技艺初探

李建东   2017-05-08 23:36:10

“鹤壁窑是我国古代北方磁州窑系中规模较大的民间窑场之一,创烧的瓷器种类繁多,其装饰技艺中的白釉篦划纹工艺,是一种独具特色的装饰技法。古代先民在长期的生产实践过程中,不断地总结改进创新,大胆吸收了中国画中写意的艺术语言,从繁至简,它运用简练的工具表达出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真善美的追求,也蕴含着夸张美、抽象美、简约美的形式,更显现出篦划纹这一装饰技艺高度概括的艺术美特征。鹤壁窑篦划纹技艺在发展和演变过程中,形成了自家的装饰意味和形式美感,其主题性纹饰与衬托性表现手法,都丰富了中国瓷器的装饰工艺。鹤壁窑篦划纹与磁州窑观台、彭城篦划纹相比较,具有鹤壁独特的艺术风格,值得探究和总结。 ”

鹤壁窑(位于河南省鹤壁市境内)初创于唐,发展于宋,鼎盛于金,衰落于元,历经四个时期,近五百年的烧造历史。现已探明这一时期古窑址58处(其中市区52处,淇县6处)。鹤壁窑是我国宋代北方地区六大著名民窑(河南临汝窑、鲁山段店窑、河北磁州窑和邢台观台窑、陕西耀州窑)之一,以烧制白瓷为主,其器皿上的篦划纹饰,刀法纯熟,花形迥异,别具特色,形成了独特的艺术语言和风格。现将笔者浅见之谈,以示方家指正。

一、鹤壁窑篦划纹的时代风格

篦划纹有栉齿纹、篦线纹、梳篦地划花等多种别称,俗称“竹丝刷纹”,是采用竹质或骨制篦状刀具,在瓷坯上刻画出细密平(或弧)行复线条纹,故称篦划纹。鹤壁窑瓷器上运用篦划纹可划分为雏形期、繁盛期、衰落期,主要在碗类、盘类、碟类、盆类、瓷枕等瓷器上使用。以白釉瓷器上绘制篦划花为主,其他豆青釉、黑釉、黄釉(图1)瓷器上也有出现。

1.雏形期唐代风格

在出土的鹤壁窑唐代黄釉注子上(图2,鹤壁市博物馆藏,高20.8厘米,口径6.8厘米,足径8厘米),发现了篦点纹饰纹,它是用篦状工具戳刺出成片平行线条纹,其黄釉注子肩至腹部饰11圈篦点纹,施釉后形成点纹与釉面色差,显现出注子简纹的装饰纹理与儒雅气韵。

2.繁盛期宋、金风格

鹤壁窑北宋以划线(单线、双线、斜削线)为主,以篦划纹为辅,逐渐发展为划线与篦划纹融合互补,最后形成篦划纹主体纹饰(图3,鹤壁市博物馆藏,北宋豆青釉碗)。鹤壁窑金代以单划线纹饰为主体,用篦底纹装饰,形成了相得益彰的鹤壁窑独特风格。

3.衰落期元代风格

鹤壁窑元代以笔代刀,采用褐彩绘线画为主体饰纹,使刀划刻剔的篦划纹技艺逐渐退出瓷器饰样,但其装饰纹样还存有宋元过渡期遗风,仍然沿用篦划纹样(图4,鹤壁市博物馆藏,元代黑釉莲瓣纹大盘,口径31.3厘米,高4厘米,足径29厘米)。

二、鹤壁窑篦划纹装饰技法

鹤壁窑篦划纹装饰手法,是采用一边旋转瓷坯,一边运刀的方法。大概有个基本的纹样,但工匠可根据自己的喜好增减,形成刀法娴熟、简洁明快、线条流畅的时代气息与艺术风格。

1.鹤壁窑花卉器篦划纹的基本刀法

篦划纹的篦齿一般在8至18牙一组。

(1)正刷刀法。带有少量的弧度,不转刀锋。主要划花的正面花瓣,或用其刀法绘制底纹线(图5)。

(2)斜刷刀法。是篦划纹的主刀法。刀锋侧转折收,主要划花卉的叶子,使花叶有风韵飘然之感(图5)。

(3)侧刷刀法。运用刀的侧柄入划,主要划花的枝干部分(图5)。

(4)转刀法。快速侧转刀柄出锋,使花的叶脉呈钉头鼠尾螳肚之状,显现出花叶俯仰、交互、穿插、反正之意(图6)。

2.鹤壁窑篦划纹主要纹饰

从碗、盘的器形上看,主要装饰技法以刻画花卉(草叶、莲花、牡丹)主题性纹为主,其次是表现花卉衬托性的篦底纹或鱼、禽的水波纹,再次还发现鱼盆上鱼鳍部位、文字碗的外壁、腹下部露胎处划有篦划纹。其主要图样如下:

(1)折枝花样。一般分为一枝折枝花、一枝双头折枝花、一枝多头折枝花、两枝折枝花、三枝折枝花等等。如宋代一枝折枝花白釉盘(图6),高3厘米,口径14.2厘米,足径5.2厘米。以篦划纹刻划折枝花,花分八刀,花蕊三刀,花瓣各三刀,呈盛开形。花蕊有相背开放状、相交含苞状,花叶少则三刀,多则数刀,呈现少不寒悴,多不繁缛,繁简各得其所,看似简简单单几刀,却给人以生动传神之笔。

(2) 团花花样。一般分为折枝花纹样、对叶折枝花纹样、团心纹样、鱼禽类纹样等等。主要纹式特征为:在器内以单刀刻划环线纹犹如一轮圆月。环线内单线划花或斜削刀法划花和鱼禽纹,以篦划纹或水波纹为底纹的装饰手法。其团花有花团锦绣、花好富贵、团圆之意。如宋代对叶折枝莲花大碗,高9.4厘米,口径23.3厘米,足径6.5厘米,碗内折枝莲花一朵,单线划对叶莲叶纹、三丛草叶纹,以篦划纹为底纹(图7)。如宋代缠枝牡丹篦划纹大碗,高8.4厘米,口径21厘米,足径6.5厘米。碗内壁运用半刀泥刻划缠枝牡丹花纹,一花头五叶,团花盛开,枝叶繁茂,生机盎然,布满碗内,如月之恒。花瓣花叶处点缀篦划纹,使得牡丹花团更显得娇艳妩媚。在传统文化中,团花牡丹被人们视为花好月圆、幸福美满、富贵万年之象征(图8)。如宋代鲤鱼篦划纹大碗,高 9厘米,口径23厘米,足径6.8厘米。碗内一条鲤鱼长15厘米。采用斜刀刻划手法,把鲤鱼刻画得栩栩如生,鱼的四周划4条酷似漩涡纹或气纹,有老鱼吹浪之妙,以篦底纹呈现水波纹更显得鲤鱼活灵活现(图9)。

(3)开光花样。一般分为钱币纹开光式、葵花纹开光式、菱花纹开光式等等。

如金代钱币纹开光式白釉大碗,高8.8厘米,口径28.8厘米,足径8.8厘米。碗壁内中心划钱币纹四开光,开光处写“刘家磁器”四字,环钱币纹划对叶莲,以篦划纹为底纹(图10,鹤壁市文物工作队藏)。

如金代葵花纹开光式白釉大盘。高4.4厘米,口径20.3厘米,足径6.6厘米。盘内划单线环刀纹,双线勾双葵花开光纹样,中间留白。盘中以单线划折枝莲花一朵,莲花下划莲叶纹,以篦划纹为底纹。盘内单环纹与葵花纹之间划篦底纹,盘内沿划竖线纹(图11)。

如金代菱花纹开光式白釉大碗,高 7厘米,口径 22 厘米,足径6.5厘米。碗中划单环纹,内划11瓣花纹,外划单线三瓣菱花纹开光,每个菱花内划一莲花。菱花开光外,每个单环纹之间划草叶纹,以篦划纹为底纹(图12,鹤壁博物馆藏)。

3.鹤壁窑篦划纹饰形成与衰落

从鹤壁出土的陶瓷器物上看,也不难发现篦划纹的踪影。鹤壁淇县花窝遗址出土的新石器时期之陶罐上,刘庄遗址的先商陶瓮上,淇县大李庄墓地商晚陶瓮上(图13,鹤壁博物馆藏),都存留篦划纹装饰纹样。从鹤壁战国、两汉的陶窑之隋唐早期瓷业的创烧期,鹤壁窑的装饰纹样是不断吸收、改进、发展,从鹤壁窑唐代篦点纹的出现,到宋金时期篦划纹被大量使用,成为这一时期瓷器主要装饰纹样,到了元代,由于人们审美需求发生了重大转变,以釉下瓷器彩绘装饰成为主流饰纹,替代了篦划纹样,宋金常见的刻、划、印、剔饰样皆戛然而止,成为鹤壁窑史上的不解之谜。

鹤壁窑篦划纹的发展与演变历经四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是双线划花与篦划纹的结合。

鹤壁窑北宋早期豆青釉大碗(图3 ,鹤壁市博物馆藏),高7.2厘米,口径19.8厘米,足径6.5厘米。碗内双线划莲花,内有压环,篦划纹饰莲花瓣内筋脉。这一饰纹手法与定窑划花技法有相似之处。随着鹤壁窑饰纹手法的日渐娴熟,人们追求效益、降低成本,也使得双线划纹渐渐退出饰样。单线划花与篦划纹结合丰富了瓷器纹饰图样,也逐渐兴起。

第二个时期是斜偏刀划花与篦划纹的结合。

斜偏刀法是采用斜刀削刻手法(或称半刀泥),剔去一部分胎泥,使花纹形成粗细深浅宽窄变化,呈现出截面线条,整体画面感强,产生似花非花的艺术效果。在花与叶之间,划细的篦纹,使刻划花纹繁而不乱,粗犷而精细,凸起与凹入,大轮廓与小细部的巧妙处理,具有富贵万代之意。整个纹样,繁花似锦,生动饱满。鹤壁窑这一装饰技法(大概为北宋中期)与耀州窑有交汇之处,但呈现出各自独特的艺术风格。

第三个时期是篦划纹的一枝独秀。

鹤壁窑篦划纹的一枝独秀,出现于北宋晚期。这一饰纹技法,也是在生产过程中逐步发展并形成为主体样式。它是将两种刀具的装饰手法,改进为一种刀具的装饰手法。在生产过程中,既节省了操作程序,又节省了工时,使得生产的效益大大提高了。素坯在工匠手中,转器走刀,快捷迅速,施釉烧造出的产品,呈现极佳的艺术饰纹效果。这一时期生产的碟、碗、盘尺寸规格大小不一,生产量巨大,可见其装饰纹样深受人们的喜欢。

第四个时期是单线划花与篦划纹的结合。

鹤壁窑单线划花与篦划纹的融合,开创了属于鹤壁窑独特艺术风格的崭新时代。其艺术冲击力极强,是金代鹤壁窑具最精美、工艺最精湛的历史时期。这一时期在继承前代饰纹工艺的基础上,大胆吸收,

大胆融合,又大胆创新,特别是在釉装饰、彩装饰和胎装饰上取得突出成就,奠定了鹤壁窑口在中国陶瓷史上的历史地位。虽然金代仅117年的历史,但到中期大定年间南北和议,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为民窑发展创造出良好的机遇期,激发了民窑旺盛的活力。鹤壁窑采众窑之长,改进了瓷土漂洗工艺,创烧出薄如蛋壳的白釉瓷和白釉印花瓷器,同时也生产出花样繁多的划花纹与篦划纹的产品,丰富了瓷饰的题材。在这一时期人们也渐渐地注重起产品的品牌效能,创烧出自主品牌的瓷器,如彩书(毛笔书写的)、刻划、模印有自家产品的“赵一盘”“刘家磁器”,还有大量的“赵”“马”“杨”“李”“张”“王”“宋”“褚”“柳”“林”“金”“苏”“崔”“郭”、“孔”“何”等姓氏题款的器皿(图14),为人们研究古代商标意识、品牌意识提供了实物佐证。

三、 鹤壁窑篦划纹的艺术特征

篦划纹是鹤壁窑宋金时代的主要装饰纹样,其艺术特征如下:

1. 刀法娴熟,技艺精湛

鹤壁窑生产篦划纹产品,产量非常大,以碗(包括小盏)为例,目前发现的最小足径为2厘米,最小口径为7厘米,最大口径为33厘米(图15, 金代白釉刻花篦地莲花纹高台足花口大碗,高18厘米,足径16.3厘米。该海碗器形之大,造型独特,碗内外壁刻花,堪称鹤壁窑篦划纹的代表之作)。在工匠手下采用正、斜、侧、转技法,走刀如飞,一气呵成,如神来之笔,把花卉刻画得生动传神,酷似中国画的大写意。以象达意,以意领气,以形写神。这一时期,篦划纹花卉技艺达到了同时期的极高水准,观其纹饰形神兼备而气韵生动。有的花纹极难分辨出是何种花卉,它在似与不似之间,这就是先民的智慧,是对艺术真谛的领悟而得其要旨。吾辈有幸在800多年后,感悟鹤壁窑工匠的高超技艺,为之赞叹,顿生敬畏之意。

2.线条流畅,生动传神

从鹤壁窑生产的篦划纹瓷器上看,运刀轻重缓急,深浅有度,花卉叶瓣向背分明,长短线条顾盼有情,刷丝转刀快捷,锋利中蕴含着自信,饰纹生动活泼,花茎取势动感有致,花叶有迎风飘逸之势,大美无以言表。

3.层次分明,疏密有致

从鹤壁窑生产的篦划纹瓷器上看,走刀犹如神助,胸有成竹,寥寥几刀,达到了密而不乱,稀而不零。把花叶神态交代得俯仰生动,各有异态,故自相照映、自不雷同,花开形圆,花心吐蕊、众瓣攒心,叶有交互之情,传神达意,妙合天成。

4.风格迥异,独具特色

鹤壁窑在使用篦划纹的技法上,采众家之长,而富有创新,与磁州窑观台、彭城篦划纹相比较(图 16,见观台、彭城、鹤壁纹饰复原图对比),具有独特的自家风格,显示出鹤壁古代先民在长期的生产实践过程中对事物的认识,对一草一木的审察其时,感悟花草之情,把花草叶脉表现得天趣盎然,姿态横生,如香可采。鹤壁窑经过吸收、概括、提炼、创新及工具的改进,把各种饰纹艺术语言综合地运用于瓷器之上,创烧出属于鹤壁窑完整的一套装饰技法,并形成了别具特色的鹤壁窑篦划纹的艺术特征与风格。

综上所述,鹤壁窑篦划纹技艺在中国陶瓷史上占有重要一席,作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应引起人们的关注、保护。鹤壁窑作为鹤壁的文化符号,我们应积极挖掘研究整理,对其文化内涵、艺术价值和审美价值应重新审视,让尘封的古陶瓷文化遗产重放异彩。

(注:本文系“鹤壁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资助成果”)

(作者简介:李建东,鹤壁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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