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潇潇起风雨

宋奇   2017-05-07 23:01:03

陈少梅,湖南衡山人。出身书香门第,在家庭环境的影响下,他秉承家学,钻研绘画,学有所成。陈少梅的绘画趣雅格高、超凡脱俗,当代著名国画家王叔晖、刘继卣、黄均、孙天牧等,都曾师从于他。1954年9月9日,先生因突发脑溢血而辞世,年仅45岁。在短短的有生之年,陈少梅苦心孤诣地学习和研究中国画技法、理法,尤其是对北宗画法做过科学的分析及深入的研习,他学习传统,却不拘泥于传统,而是注重以古意展新姿,形成了具有一定时代气息和画家思想情貌的新风格。从存世的大量画迹中可以看出,他的作品,没有趋附于风头正健的潮流,既有扎实的传统根基,又有自己意匠之上的新发展,并坚持从长期受到冷遇的北宗画风中寻求变革和发现机缘。其作品风格工整严谨、疏放简约,画面气息清净、灵动、刚毅,表现出独有的匠心。

其传世作品主要有《秋日轻舟》《舟中听泉》《征聘图》《桃花源》 《赤壁泛舟》 《秋声赋》等。

时间就像一抹烟云,它不用疾驰,却转瞬即逝,转眼间陈少梅先生辞世已经60多年了。60年真的很快,青丝已化为白发,相识已化为相守。我们所能记忆的,只有那历史年轮中的点滴,也只有这些点点滴滴,让我们在不断的回味和梳理当中,还能依稀嗅到当年的芬芳。陈少梅先生的艺术人生就犹如那一袭芬芳耐人回味,绵远悠长。

陈少梅,名云彰,又名云鹑,字少梅,号季升,入湖社后号升湖,以字行。早期作品有署“劭梅”款者。1909年夏历四月五日出生于福建漳州。陈氏为书香门第,诗礼传家。正是在家庭环境的影响下,陈少梅受到了良好的文化教育,为人正直不阿,他秉承家学,自幼从父攻习诗文书法,并自修钻研绘画。由于赋性聪颖,又勤勉笃学,深得陈嘉言钟爱,故为之取字少梅,以期遂父之望,学有所成。陈少梅的绘画之所以趣雅格高、超凡脱俗,除了天资才力等因素之外,与他的家学渊源是不无关系的。古人谓“即其画,而知其胸中之所养”,陈少梅的作品便是最好的例证。

图1:《秋日轻舟》

图2:《松下听泉》

图3:《征聘图》

图4:《赤壁泛舟》

图5:《松下问童子》20世纪20年代初,陈少梅告别了眷恋的家乡,随父来到北京,在父亲的带领下,他寻访古迹,探幽览胜,观赏法书名画,心胸豁然开朗,从此立下了献身艺术和超迈前贤的凌云之志。少年的乡梦和儿时的记忆都镌刻在他那枚“家在洞庭湖衡岳间”的印鉴中。

陈少梅最初习画,系从临摹私人藏品入手。但彼时家业已经不振,借画研习殊为不易,每得一图,如逢至契,几忘餐饮,窗前烛下,朝夕揣摩临写。或陶醉于品鉴,或疑虑于玄览,或肆力于传摹,悉心临仿数遍之后,按时原璧奉还,从不拖期。无论是酷暑严寒,抑或是晓风残月,始终勤学不辍。这种刻苦的治学精神,先生保持了一生。

数年寒窗,矢志不渝。16岁那年,陈少梅加入由金城(北楼)及周养庵主持创建的中国画学研究会,成为最年轻的会员,并被金城收为关门弟子。

1930年,陈少梅的作品入选参加在比利时举办的国际博览会,获美术银牌奖。翌年,22岁的他来到天津主办的湖社画会天津分会,此后便长期寓居天津。如今,在许多天津中青年画家的作品中,仍能看到陈少梅画风所产生的深厚影响,可谓桃李门墙,蔚然称盛。从先生生前所作的大量课徒范画来看,先生授画一如他的创作,是极其严肃认真的。

新中国成立后,陈少梅出任天津市人民代表会议代表、天津市文联委员、天津美术工作者协会副主席等职。社会变革,给艺术事业带来了新的生机。在党的文艺方针指引下,先生焕发了创作的激情,使得他的创造性才能得以充分地展示和发挥。

图6:《西溪渔隐》

图7:《湖光山色》

图8:《探梅》1953年初冬,陈少梅应钱杏邨、叶浅予二先生之邀重返北京,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艺术创作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少梅先生的画风有了较大的转捩。孰料壮志未酬,事业未竟,正当先生向新的艺术高峰奋力攀登之时,生命的钟摆却骤然而停。1954年9月9日,先生因突发脑溢血而辞世,年仅45岁。噩耗传开,熟悉他的人莫不悲惋叹息。著名书画家启功先生痛呼:“百身何赎!”

在其有限的生命历程中,他认真学习和研究中国画技法、理法,尤其是山水、人物、竹梅、花卉无不工妙。他学习传统,但不“泥迹袭貌”,而是注重以古意展新姿,形成了具有一定时代气息和画家思想情貌的新风格。陈少梅对北宗画法做过科学的分析及深入的研习,全面而系统地掌握了其中的要旨。从存世的大量画迹中可以看出,他的作品,既有扎实的传统基础,又有创新之举,向当时“南高北低”的正统绘画观,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从现存作品来看,陈少梅的山水画主要得益于两宋和明人,他继承北宗,如郭熙之奇谲,马、夏之方硬,周臣之秀峭,吴伟之突兀等等。笔路刚者不流于僵,笔墨粗放者不流于俗,笔致细者不流于媚。追求清旷超迈之远韵,对自然景物,少梅总是以一种恬静、淡远的心境来感受,以简括有力、清纯润洁的笔墨来捕捉。故其艺术风格北骨南风互为支撑,相互融合。

图9:《雪景山水》 陈少梅的早期作品能繁能简,能收能放。简者如1930年所绘《秋日轻舟》(图1),近景疏树平坡,周围一片虚白,远处平岑一抹,将水天分割,意境空阔清远;一位处士在船头孤坐,大约已沉浸在“山空水远景无尽”的世界之中,令观者意运神驰。又如1937年所作《松下听泉》(图2)等,画风笔意简洁,直抒胸臆,既灵秀大方,又质朴无华。

如1936年春所绘《征聘图》(图3)是一幅有故事情节的山水画,表现了朝廷遣使到深山征聘隐逸贤才的内容。画面崇山峻岭,陡壑密林;一条曲径穿崎越险,随山势的起伏掩映向纵深连衍。三位轻装使者正策马疾行;远处山顶上那位隐士,正在悠闲地望着天上的白云。人物间的远近、动静及呼应关系,点出了征聘的主题。山石结构繁复,细皴密斫,但脉络、层次分明;树木、苔迹,皆以小笔触墨点攒簇而成,中有双钩夹叶树穿插其间,展现了山深林密的景趣。画面虽丰富饱满,但生动灵明,无繁腻冗赘的毛病。

30岁以后,陈少梅的画艺更臻成熟,取材更加广泛,面目更加多元化,技法也更加完美和熟练。内容有取自古代文学典故者,如《赤壁泛舟》(图4);有取自古人诗意者,如《松下问童子》(图5)、《西溪渔隐》(图6)等。绝大部分作品表现了古代文人放怀自然,亲近山水的雅趣情怀,即通常所见的闲居自适、烟波泛舟、江岸徐行、草庐读书、朋比论道以及观泉、赏梅、品茶、赋诗等。在山水画的章法、格局、笔墨情趣等方面,有多样性的艺术追求,《湖光山色》(图7)、《探梅》 (图8)、《雪景山水》(图9)、《居山行旅》(图10)等平远清幽,意趣盎然,既有层层叠叠,又有密攒紧聚,既沉着浑厚,又轻灵简净,充分表达了画家丰富多彩的艺术感受。图10:《居山行旅》1947年所绘《桃花源图卷》(图11),全图自右至左横向延展,物象全部作近景描绘,山树皆取局部的特写,石块取马远的大斧劈皴,用侧锋笔上下左右直向刮扫,峻劲严整,富有块面感。其势或仅露根脚,上不见其顶;或仅见山顶而不见岩脚。那渔人已穿林过山,立身于“豁然开朗”之处,与众村人相与谈笑。人物虽小,但惊异的神色与热情的态度传写得异常动人。从停船的洞口起始,忽而苍松积翠,忽而巨岩障目,忽而落英缤纷,忽而土地平旷,忽而阡陌纵横……如影视镜头的平移一样,将文学语言转换成视觉形象,读之不觉心向往之。正是“何处有山如此图,移家欲向山中往”,使人生出许多玄想。

除了画面内容丰富的山水结构之外,他还画了许多简净清脱的小品,《碎金册》乃其典型。全册未施少色,纯用水墨率意写就,或疏柳平坡,或孤松远峰,或水草莜竹,三笔五笔,不加藻饰,用小令一般的语言,将净化了的自然、意象化了的境界及画家超逸的心情神采飞扬地表达了出来。平淡无奇,却情味弥长,令观者欣悦不已。

毋庸置疑,陈少梅的山水画对传统的意境美和形式美有着独特的认识和体验。它以不同凡响的视觉形迹,启引观者感知他对自然的诉求方式。仔细读他的作品,我们可以从中品味出三种气息,即清净之气、灵动之气、刚毅之气。

清净之气,是指陈少梅山水画所达到的境界,即内涵丰富,深沉而不外露,体现了一种博学的精神。他的作品清气袭人,给人以烟岚轻动、畅快淋漓之感,从而产生“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的联想。他笔下的影像雾笼烟浮,缥缈空灵,笔润墨清,颇能令人宁心定志,思绪翩翩。

如“闲披秋水未终卷,心与天游谁得知”( 《高木春风》 ),“玉山俯影,珠瀑泻空;漠漠溪云,潇潇林风”(《玉山珠瀑》)无不在追求悠闲自得、物我两忘的情境,让画笔和诗一样,富有禅机和天趣。

灵动之气,是指陈少梅笔墨间所流溢的天趣和灵性。他作画自如随意,运行中来不得半点犹豫。断崖、岭峤、山峰,都在灵动的笔墨中整合而成,使明暗、结构、肌理在有意无意间融合起来。动势不大而显得舒展,人物虽小而神态宛然,不像寻常点景人物那样概念化、单一化。

刚毅之气,是指陈少梅作品那刚劲雄健的笔力和劲峻顿挫的风骨,其力多外拓,笔墨运行往往需要发力且迅走疾行。既有硬度又有弹性,笔行纸上,沉着肯定,入木三分,灵活而不浮滑,坚挺而不僵滞。尤其是飞白、条缕和飞动意态的墨渍笔痕,都自然地映现于纸面之上。恰似风扫残云,朗日自现,颇具笔墨姿采。

总之,陈少梅的画迹融会了他的人品、才力、学养、审美志趣、艺术功底、身心状态以及对艺术无比投入的人生态度和求索精神。他的画作能给人以诸多启迪和联想,不仅令读者赏心悦目,也使人眼界开阔,正所谓:“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并自然地联想到他短暂的人生和起伏跌宕的心路历程,思索艺术与现实人生、艺术与自我人生、艺术与自我实现等许多问题。图11:《桃花源图卷》陈少梅的人生历程是短暂的,其绘画作品,从他逝世迄今,一直为识者所珍视。特别是近年来,陈少梅在绘画史上的地位愈益突出,其作品的价格也在持续升温。他虽已逝去,却从不曾远离。他对艺术的尊重、执着、创新将永远激励着后人。

(作者简介:宋奇,河南省许昌博物馆馆长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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