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雅致的河北博物院藏瓷枕

冯宁   2017-05-06 22:58:42

枕头是人们日常起居的重要生活用具。我国最古老的枕头是天然石块,后来开始使用初步加工过的石块。以后逐步扩大到使用其他材料来制作枕头,如竹枕、木枕、玉枕、铜枕等。历代留存下来数量最多的则是瓷枕,瓷枕是一种生活日用品,它是中国古代瓷器中较为流行的一种造型。

瓷枕最早创烧于隋代,唐代以后开始大量生产,并逐渐成为人们喜爱的床上枕具。到了两宋及金、元时期,瓷枕的发展进入了繁荣期,产地遍及南北,造型非常丰富,所展现出的工艺、艺术成就也越来越辉煌。当时的瓷枕造型非常丰富,较为流行的有几何形枕、兽形枕、建筑形枕、人物形枕等等,造型精巧,制作细腻。同时在装饰技法上也有很大的发展,刻、划、剔、印、堆塑等技法被纷纷采用,极大地丰富了瓷枕的表现力和艺术性,使得这些造型精美的瓷枕,不仅是生活中的实用品,更成为雅俗共赏的工艺品。

中国南北各地的许多著名瓷窑都曾烧制过精美的瓷枕,各地所产的瓷枕在工艺造型、胎釉纹饰等方面也各有特色。北方瓷枕尤以磁州窑和井陉窑所烧制的瓷枕最具有代表性。磁州窑是我国北方著名的民窑,在今河北磁县观台镇和彭城镇一带,晚唐、五代开始生产,北宋最为兴盛,一直持续到清代。因磁州窑是民窑,窑工创作时无拘无束,故而磁州窑系瓷枕无论在造型上还是在装饰技法及纹饰上,都具有质朴、洒脱、明快、豪放的艺术风格,有着浓厚的民间生活气息,直接或间接地反映出了当时的社会生活、文化习俗、时尚追求。井陉窑位于河北省井陉县中北部和井陉矿区,隋代始烧,直至明清,是一处分布面广、烧造时间长、文化内涵丰富的古窑址群。井陉窑瓷枕以白釉为多,装饰手法以划花、刻花、印花、镂空为主,造型多样,精巧细致。

河北博物院育才街院区收藏有多件磁州窑及井陉窑瓷枕,形制多种多样,装饰题材丰富多彩,涉及人物风景、花鸟鱼虫、诗词歌赋、建筑图案等内容,画面风格洒脱活泼,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极强的感染力,展示了北方瓷枕高超的艺术成就。

宋 磁州窑白地黑花文字纹枕长25.5厘米,宽18.5厘米,高12厘米(图1)。枕呈腰圆形,平底无釉,枕面用黑釉书写“奉敕斩妖魔”组合文字,四周则随意勾画树叶状纹饰,整个画面尽显粗狂、洒脱之风格。组合字是深受群众喜爱的一种组字方法,即采用巧借、共用的形式,将一句话或一个成语组合成一字,耐看耐读、饶有趣味。

“奉敕斩妖魔”源自钟馗捉鬼的民间传说。传说钟馗曾因才华出众而高中状元,却因相貌奇丑被辱,触阶而亡。唐玄宗于病中梦见一大鬼捉一小鬼啖之,玄宗问之,自称名钟馗,生前曾应武举未中,死后托梦决心消灭天下妖孽。玄宗醒后,命画工吴道子绘成图像,并将其封为“驱邪斩祟将军”,斩鬼除妖、惩恶扬善、驱疫逐鬼、保佑人间平安。将“奉敕斩妖魔”书写在瓷枕上,表达了人们驱凶避邪,祈求平安幸福的心理。

磁州窑烧制有大量仅以书法做纹饰的瓷枕,其书写方法虽无一定的规格,洒脱随意,淳朴粗犷,但造型与装饰却达到了和谐统一,独具特色。且书写内容丰富多彩,既有脍炙人口的唐诗、动人心魂的宋词、讽刺和揭露黑暗的元曲,也有民间的警句谚语、打油诗……磁州窑上的文字资料不仅从侧面反映出社会与时代的民俗和文化,而且是研究宋金时期北方社会有价值的历史资料。

宋 磁州窑白釉剔花兔草纹枕

长26.5厘米,宽17.5厘米,高10.5厘米(图2)。此器为长方八角形,枕面前低后高,后立面有一气孔,胎质疏松,胎体施白色化妆土,外罩透明釉。枕面用双线随枕形划出边框,内用剔刻手法装饰一只白兔和一株小草,白兔双目圆睁,两耳直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配上随风摇曳的小草,画面简洁,静中有动,充满活力。枕壁刻画钱纹,枕底竖写两行墨书“政和八年二十三日记之”。政和是宋徽宗的年号,政和八年是公元1118年。

此枕制作技法较为复杂,采用划花与剔花相结合的装饰技法,主题纹饰小草和兔子以划花表现,背景则以剔花来处理。首先于涂有褐彩的胎体上施白色化妆土,而后以尖状工具划刻小草、兔子轮廓,再将背景处白色化妆土全部剔除,露出褐地。褐地白花,清新素雅,别具风采。这种独具匠心的设计理念,如绘画般的剔划工艺,开创了瓷器装饰新的篇章。

宋 磁州窑三彩牡丹纹枕

长30厘米,宽19厘米,高10厘米(图3)。枕为半月形,立壁后侧有一气孔,平底无釉,前低后高。枕面周边以单线绘边框,沿边绘一圈卷叶纹,中心绘一折枝牡丹花,绿叶黄花,立壁施半截绿釉。装饰纹饰流畅、优美。三彩陶器,俗称“唐三彩”,是一种低温釉陶器。釉色有绿、蓝、黄、白、褐、赭等多种色彩,带有两种以上色彩的称“三彩”。宋代三彩陶称“宋三彩”,主要采用刻画方法进行装饰,烧成涩胎后按纹饰需要填入彩色釉,再经过二次烧成。除黄、绿、白三种主色外,还有艳红、乌黑、翡翠釉等。

牡丹又名洛阳花、富贵花,是中国特有的花卉之一,被誉为花中之王。牡丹雍容大度,花开富贵,是吉祥富贵的象征。对于牡丹的传说更是令人赞赏,传说我国第一个女皇武则天酒后醉言,下令百花于隆冬时节同时盛开,诸花不敢违抗,唯独牡丹抗旨未放,显示出坚贞的气节,武则天一怒之下,将牡丹贬谪洛阳,牡丹却因此赢得更多人的喜爱与赞赏。至今,洛阳的牡丹仍极负盛名。

宋 井陉窑刻双鹿纹枕

长22厘米,宽20厘米,高11厘米(图4)。枕呈四出花瓣形,枕面微凹,略前倾,周壁直立,胎质灰白,釉呈乳白色,底无釉,枕后侧有两个气孔,枕面采用戳印和刻花结合的装饰工艺,边饰双线和花叶纹一周,开光内为双鹿图,两只带有美丽花斑的小鹿相对悠闲而卧,鹿耳直立,尾部下垂,神态安详逼真,构图精巧。

此枕采用划花与模具戳印花相结合的手法,在白色化妆土上以尖状工具划出鹿的轮廓,于其体上戳印梅点纹,并在枕面鹿的外围以模具戳印梅花纹,而后在图案上涂黑彩,施透明釉烧制而成。黑白分明,线条利落流畅,犹如绘画中的白描技法。

宋 井陉窑银锭形印花花卉纹枕

长20.5厘米,宽12厘米,高11厘米(图5)。枕面中心微凹,两端上翘,周壁直立,平底无釉,左右两侧各有一气孔。枕面周边绘双线边框。中心戳印折枝花卉,四周为卷叶连续图案。立壁左右两侧模印相同的鹿纹,前后为模印相同的缠枝菊纹。菊花作为花中四君子之一,丽而不娇,傲然临霜,怒放于群芳凋零之际,不畏肃杀,尽展其万方娇媚之态,是长寿、吉祥、坚守节操的象征,是我国传统且常见的陶瓷装饰纹样之一。

金 磁州窑白地褐彩文字纹虎形枕

长31.5厘米,宽18厘米,高9厘米(图6)。枕呈卧虎形,虎尾盘至身前近肘部,四肢匍匐,全身褐色虎皮纹,虎背为枕面,中心草书七言气候歌:“春前有雨花开早,秋后无霜叶落迟”,运笔潇洒娴熟,转折流畅,一气呵成。气候歌是劳动人民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观测天象、查看物候、体验寒暑、把握时令总结出的谚语。

自古以来,民间一直以狮、虎为神兽,可以镇宅守户。老虎虽做俯卧的姿势,但其威严的气势,好像随时准备一跃而起,扑向妖魔鬼怪。因此,这类以猛虎为造型的瓷枕,含有除魔辟邪、逢凶化吉的寓意。作者在表现虎的神韵的同时,又十分强调装饰趣味,因此,老虎在威猛之中又流露出孩子般的稚气,显得逗人喜爱。这件虎形枕表现出我国民间艺术中所蕴含的民族审美情趣和特征。

金 磁州窑白地褐彩莲荷纹枕

长43厘米,宽18.5厘米,高12厘米(图7)。枕呈八方形,周边出檐,平底无釉,刻画线将枕面分成三部分,以白底黑花为饰,枕面中心绘荷花、荷叶,两侧绘卷草纹,图案活泼秀丽,构图精练。枕面上的花卉纹行笔舒畅流利,花形描绘普遍肥大饱满,具有典型的民间艺术风格,表现了当时人们传统的审美观念。“莲”与“廉”同音,好像蝙蝠象征福气一样(蝠与福同音)。同时,诗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更加增添了莲花的廉政寓意。所以世人常用莲花来颂扬虚心正直、一尘不染的君子,把它作为高尚品德的象征。“荷”与“和”谐音,荷叶代表二仙,专门为人类指定姻缘,民间的习俗中也有婚庆赠送荷叶饰品的,代表着两人可以永结同心、情比金坚。

白地褐彩、白地黑彩瓷枕是磁州窑瓷枕的常见品种,此类瓷枕多在胎表面饰化妆土,以掩盖胎体的缺陷,提高外观质量和釉的白度及光亮度。装饰技法主要有划花、剔花、绿斑、褐斑及珍珠地等。特别是白地黑花,寥寥数笔画出的图形生动无比。

金 磁州窑白釉剔花卷叶纹枕

长26.5厘米,宽18厘米,高10.7厘米(图8)。枕呈腰圆形,周边出檐,前低后高,两端微翘,平底无釉,底有两气孔,枕面用一道刻线作边框,内剔划卷叶纹。立壁剔划卷草纹一周,图案优美,线条简洁有力。

此枕也是采用划花与剔花相结合的装饰技法, 背景以划花来处理,主题纹饰及立壁卷草则以剔花表现。首先于涂有褐彩的胎体上施白色化妆土,而后以尖状工具划刻卷叶或卷草轮廓,再将主题卷叶或卷草处白色化妆土全部剔除,露出褐地,白地褐花,别具一格,彰显了当时工艺写新思路。

民国 磁州窑蓝褐彩仕女枕

长37.5厘米,宽11.8厘米,高17.8厘米(图9)。仕女侧卧于树叶形矮底台,双手抱于胸前,肩部枕三本古书,头部翘起,面向前方,面部饱满,弯眉细目,小口挺鼻,发髻盘于脑后两侧。上身适当拉长,适宜枕用,腿部较短,一腿弯曲,一腿支于叶脉,三寸金莲。

瓷枕仅用蓝、褐彩进行装饰。发髻施深褐彩,上身施蓝彩,下身施褐彩,白色点状花卉装饰,风格朴实大方。整个仕女枕造型丰满,曲线流畅,且仕女衣着朴素,安详恬静,极具生活情趣。

有趣的是此类仕女枕脚部大多被敲掉了一只,这并不是在使用或收藏过程中不留意磕碰致残,而是有意为之。关于这种做法民间有很多说法,其中一种说法是在瓷枕烧好出窑时被窑工故意敲掉了,这倒不是窑工们对自己的作品追求一种“残缺美”,而是为了适应或满足一种社会偏狭观念和完成一种民情风俗讲究。其一,敲掉卧妇的小脚,意为妇人永远不能走出家门,要留在家里恪守妇道,好好过日子;其二,敲掉卧妇的小脚,即为了去掉妇人的鞋,“去鞋”谐音“驱邪”,毁掉一个完整器物,仅仅是为了图一个口头上的吉利罢了。

民国 磁州窑白地褐点猫枕

长23.3厘米,宽9厘米,高13.5厘米(图10)。瓷猫四肢蜷曲安静地卧在褐色底座上,头部向前。瓷猫双眉夸张上挑,双目圆睁,炯炯有神,猫胡子顺腮向后,表情严肃而又认真,煞是好看。猫枕白地,猫身绘褐色大圆点,朴实又不失华丽。

以猫形作枕状,是中国古人的发明。宋人杨万里曾有一首诗《新暑追凉》,就提到了猫枕:“去岁冲炎横大江,今年度暑卧筠阳。满园无数好亭子,一夏不知何许凉。待等老夫亲勘当,更招幽鸟细商量。朝慵午倦谁相伴,猫枕桃笙苦竹床。”

磁州窑是宋代北方著名的民间瓷窑,它烧造的器物完全是根据广大群众的爱好和需要来制作的,群众需要什么,就制作什么。据说明朝有的皇帝十分喜欢猫,上行下效,所以养猫在当时蔚然成风,盛行全国各地。因此磁州窑工匠就按照皇上的爱好和群众的喜欢,制作瓷猫枕。磁州窑烧造的瓷猫枕,造型优美,形象逼真,栩栩如生,极具生活气息,在民国时期制作的大量瓷猫枕也成了新娘陪嫁礼品。民间常绘猫蝶图,猫蝶谐音耄耋,有长寿的寓意,瓷猫枕也寄托了老百姓希望健康长寿的美好愿望。

(作者简介:冯宁,河北博物院文博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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